俺跟你说啊,这世上的事儿有时候比戏文里唱的还邪乎。叶栗现在端着高脚杯站在酒店顶层旋转厅的时候,脑子里还嗡嗡响着三个月前那些人的哄笑声。那会儿她可是从云端直接跌进了泥潭里,叶家一夜之间垮了,她这个曾经的叶大小姐成了全丰城茶余饭后最带劲的嚼头-1。
“瞧瞧,那不是叶栗吗?还当自己是名媛呢?” 背后传来压低了却刚好能让她听见的讥讽,带着点儿江浙口音的绵里藏针。叶栗手指紧了紧,杯脚都快被捏断了,脸上却还挂着那副练习了无数遍的得体微笑。她身上这条裙子还是去年订的,现在穿起来总觉得哪儿空落落的,哦,是了,装自信比装有钱还累人。

就在她琢磨着要不要提前溜号的时候,整个宴会厅突然静了一瞬,那种静法儿,跟按了暂停键似的。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那些刚才还斜着眼瞅她的人,齐刷刷地转向入口。陆柏庭来了。
这位陆总裁的名头,在丰城那是响当当的。可关于他的传闻,多半都跟他铁腕整垮对家公司的狠劲儿连着,其中就包括她叶家-1。叶栗感觉后背的寒毛都立起来了,想躲,脚却像钉在了地毯上。陆柏庭的眼神跟扫二维码似的扫过全场,不偏不倚,落在了她这片“废墟”上。

他朝她走过来,皮鞋踩在地毯上没声儿,可叶栗觉得每一步都踩在自己心口上。“叶小姐。”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把周围那点儿窃窃私语全压下去了,“有空单独聊两句?”
哪儿是她有没有空啊,是阎王爷点名,谁敢没空?叶栗跟着他去了旁边的露台,夜风一吹,她打了个寒颤。陆柏庭没绕弯子,直接得吓人:“跟我结婚。”
叶栗当时就懵了,差点以为自己压力太大出现了幻听。“陆总,您这玩笑开大了。我们两家的事儿……您比我清楚。” 她话说得艰难,心里头那点屈辱感咕嘟咕嘟往上冒。谁不知道陆柏庭恨叶家啊?现在娶她,图啥?图个乐子,把她摆在身边当个战利品,天天看着解恨?
陆柏庭转过身,靠着栏杆,城市的光映在他眼里,明明灭灭,看不真切。“不是玩笑。你需要个靠山,挡住外面那些刀子一样的嘴和眼。我需要一段婚姻,应付家里老爷子和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各取所需。”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名义上的。”
“蚀骨闪婚神秘总裁的私宠”——叶栗脑子里莫名闪过前两天在手机推送里看到的这个小说书名,当时她还觉得这标题真够狗血又浮夸的。可现在咂摸一下,“闪婚”是应上了,“神秘总裁”也在眼前,那“私宠”和“蚀骨”呢?她要是点了头,等着她的会是哪个?是像个见不得光的私宠一样被藏起来,还是最终落得个心被啃噬得千疮百孔的下场?
她抬头看着陆柏庭,想从他脸上找出点儿戏谑或者阴谋的痕迹,但没有。他的表情很淡,淡得像在谈一桩生意。叶栗心一横,想想自己银行卡的余额,想想明天可能又会上小报的标题,牙关一咬:“好。但我有条件。”
婚礼办得匆忙又低调,可该知道的人还是都知道了。丰城圈子里又炸了一轮,说什么的都有,最多的还是猜陆柏庭究竟憋着什么坏,要把仇家的女儿放在身边怎么折磨。叶栗搬进了陆柏庭的别墅,住进了客房。两人作息时间经常错开,偶尔在餐厅遇见,也是客气疏离得像合租室友。他确实履行了“名义上”的承诺,连手指头都没碰过她一下。
日子看似风平浪静地过,叶栗心里那根弦却一直没松。直到有一次,她偶然听见陆柏庭在书房里打电话,语气是她从未听过的冷厉:“……稿子撤了,照片销毁。再让我看到任何中伤陆太太的言论,你知道后果。” 她当时愣在走廊的阴影里,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很轻地撞了一下。
后来类似的事情又发生了几次。有次她陪陆柏庭参加一个商业晚宴,有个从前追过她没成、现在看她落魄便想上来踩几脚的男人,端着酒过来明嘲暗讽。话还没说两句,陆柏庭的手臂就自然地环过了她的肩,把她往身边带了带,眼神都没给那人一个,只对旁边助理淡淡说了句:“王总的公司最近是不是在争取城东的项目?提醒一下李局长,合作方的人品很重要。” 那人脸色瞬间煞白,讪讪地走了。叶栗靠在他怀里,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第一次没有立刻想挣脱。
她开始迷茫了。这剧情,怎么跟她之前胡乱猜测的“蚀骨闪婚神秘总裁的私宠”完全不一样?没有虐待,没有折辱,反而是一种……沉默的保护。他依然话不多,回家也晚,但会记得让厨房给她留她爱喝的汤;她生理期难受,第二天客厅茶几上就多了一盒贴着便签的止痛药,字迹凌厉,是陆柏庭的。
就在叶栗心里那点冰碴子慢慢融化的时候,叶家从前留下的一个大窟窿爆了,几个凶神恶煞的债主直接堵到了别墅门口。陆柏庭那晚恰好出差,叶栗隔着门禁屏幕,看着外面那些人的脸,手脚冰凉。她颤抖着给陆柏庭打电话,他那边背景音很嘈杂,听她语无伦次说完,只沉声回了句:“锁好门,我马上回来。”
“马上” 是真的快。不到四十分钟,他的车就疾驰进了院子。叶栗从窗帘缝里看着他从车上下来,西装外套都没扣,几步走到那群人面前。距离远,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只见他拿出手机操作了几下,那几个人看了看手机,又惊疑地看了看他,最后居然就这么散了。
陆柏庭进屋时,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凉气。叶栗站在客厅中央,眼睛红红地看着他。他松了松领带,语气还是平的:“解决了。以后他们不会再来。”
“你……给了他们多少钱?” 叶栗声音发哑。
“没多少。” 他显然不想谈这个,转身往楼上走,“去睡吧。”
“陆柏庭!” 叶栗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叫住他。他停在楼梯上,回过头。“你为什么帮我?我们不是说好……只是名义上吗?你恨叶家,现在叶家没了,你娶我,不就是想最后羞辱一下叶家的人吗?你现在做这些,算什么?” 她把憋了几个月的话一股脑倒了出来,眼泪也不争气地往下掉。
陆柏庭看了她好一会儿,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翻涌着叶栗看不懂的情绪。他慢慢走下楼,停在她面前,抬手,似乎想碰她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了。“我恨的是叶家,是当年那些事。” 他开口,声音低缓,“但叶栗,你是你。”
他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接着说:“而且,没有什么‘名义上’。我提出结婚,是因为我想娶你。从很久以前,就想。”
叶栗彻底呆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很久以前……是多久?”
陆柏庭移开目光,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侧脸线条在壁灯下显得有些柔和。“在你还是‘叶大小姐’,眼里根本看不见我的时候。” 他自嘲地扯了下嘴角,“后来叶家出事,我知道你骄傲,直接帮你你绝不会接受。‘各取所需’这个借口,是当时我能想到的,唯一一个能把你留在我身边、又不会伤你自尊的办法。”
叶栗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这次不是委屈和害怕。她想起这段时间他的维护,他的沉默,他那些看似不经意的体贴。原来,她所以为的“蚀骨闪婚神秘总裁的私宠”里,那最让人心痛的“蚀骨”二字,或许指的不是她将要承受的折磨,而是他这些年深藏不露、几乎要融入骨血里的情感。而那“私宠”,更不是见不得光的玩弄,而是他给她的、独一无二的庇护与珍视。这种珍视,恰恰抚平了她从高处跌落带来的所有伤痕与恐惧-1。
陆柏庭看着她的眼泪,有些无措,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上前一步,终于将那个悬在半空的手,落在了她的头上,很轻地揉了揉。“别哭了。陆太太哭起来,不好看。”
叶栗透过朦胧的泪眼看着他,忽然破涕为笑,冲口而出:“你才不好看!” 话一出口,带着浓浓的鼻音,倒像在撒娇。
陆柏庭也笑了,虽然很浅,但却是叶栗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真切的笑容。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可闻。“那本小说,” 他忽然没头没尾地说,“我让助理查过推送记录。你要是喜欢看,书房电脑我的收藏夹里,有全本。”
叶栗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天啊,他连这个都知道!那她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揣测和担心……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所以,” 陆柏庭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诱人的磁性,“我的陆太太,现在搞清楚状况了吗?你嫁的,不是什么一心复仇的暴君,只是个……用错了方法,但想把最好的都给你的普通男人。”
夜还很长。但叶栗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些关于“蚀骨闪婚神秘总裁的私宠”的所有不安猜想,都该翻篇了。她的故事,正在走向一个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过的、温暖的结局。这世上或许真有“蚀骨”的情感,但那不再是痛的预感,而是过往岁月在他心底刻下的、关于她的烙印;她也真的成了某个人唯一的“私宠”,被妥帖地收藏保护,免她惊,免她苦,免她四下流离,免她无枝可依-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