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窗的锈味混着消毒水的气息灌进肺里。
我攥着那张薄薄的判决书,指甲掐进掌心。七年——罪名是商业间谍、侵犯商业秘密。可笑,那个我倾尽所有、连保研名额都让出去扶持的男人,亲手把我送进了监狱。
“沈鸢,你爸妈今天也没来看你。”狱警的声音淡漠得像在说天气。
我闭上眼。他们当然来不了。三个月前,父亲心梗发作时,我正被关在看守所里配合调查,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母亲受不了打击,半个月后也跟着去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陆斯年,正在外面庆祝他的公司成功上市。
我恨。恨自己瞎了眼,恨自己把全部身家、把父母的血汗钱都砸进那个白眼狼的项目里,恨自己信了那个叫苏念的绿茶闺蜜的鬼话——“鸢鸢,你要无条件支持斯年,他是真的爱你。”
爱?
他在我入狱那天,搂着苏念拍了婚纱照。
“3057号,有人探视。”
我麻木地跟着狱警走过长廊,玻璃对面坐着的,是陆斯年。他西装革履,腕上的表是我当年用第一笔兼职收入买的,那时候他抱着我说“鸢鸢,我以后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
现在他隔着玻璃冲我笑,那种居高临下的、胜利者的笑。
“沈鸢,签了这份离婚协议,我可以考虑帮你减刑。”他把文件推到玻璃前,“你知道的,你手里那些原始股早就被我转走了,拖着也没意义。”
我没说话,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他叹了口气,装出几分温柔:“别怪我,商场如战场。你太天真了。”
天真。
我确实天真。上一世天真到把保研名额让给他,天真到说服父母把养老钱投进他的初创公司,天真到熬夜帮他写商业计划书、拉客户、做产品原型,然后在他成功后,被他以“泄露公司机密”的罪名送进监狱。
苏念在背后提供了“关键证据”——那些我和客户的聊天记录,被她掐头去尾,变成了我出卖公司的“铁证”。
我签了字。
不是因为我认命。
是因为我签完的那一刻,心脏骤停。法医说是心源性猝死,但我知道,我是被恨意烧死的。
——
再睁眼时,入目是熟悉的天花板。
大学宿舍,四人间,床头的日历显示2019年3月15日。
距离我和陆斯年订婚,还有七天。
距离我放弃保研名额,还有三天。
手机震动着,屏幕上是陆斯年发来的消息:“鸢鸢,保研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我觉得那个名额给我更有价值,咱们以后结婚了,我的公司就是你的公司,你说呢?”
我盯着这行字,上一世的记忆像滚烫的铁水浇进脑海。
心脏还在跳。有力地在跳。
我慢慢坐起来,拿起手机,打了三个字:“想得美。”
发送。
然后我翻出通讯录,拨通了那个上一世被我亲手拒接的号码。
“喂,是经管学院的周教授吗?我是沈鸢。我想确认一下,保研名额还可以撤回吗?”
电话那头传来惊喜的声音:“当然可以!沈鸢,你终于想通了?我之前就说你那个项目经验完全可以冲直博——”
“不用直博,”我打断他,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刚重生的二十二岁女孩,“硕士就行。我需要最快的路径拿到学位,然后进企业。”
挂了电话,我开始翻陆斯年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是昨天发的,定位在他租的那个破旧共享办公室,配文:“创业第四个月,感谢身边所有人的支持,尤其是你@沈鸢。”
下面苏念秒回:“斯年哥加油!鸢鸢找了这么好的男朋友,我们都羡慕死了呢~”
我冷笑。
上一世,苏念就是这样,一边在明面上夸我命好,一边在暗地里给陆斯年递刀子。她和陆斯年早在我入狱前就已经搞在一起了,我出事后,她顺理成章地接手了公司的公关总监职位,顺便接手了我的男人。
这一次,我不会再给他们任何机会。
我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了一个我上一世在狱中反复研究过无数遍的金融论坛。那个ID叫“顾衍之”的人,是陆斯年最大的竞争对手——顾氏资本的少东家,顾衍之。
上一世,他在陆斯年上市前的最后一轮融资中投了反对票,差点让陆斯年的公司崩盘。后来陆斯年用我设计的那个核心技术专利,绕过了顾衍之的阻击,成功敲钟。
那个专利,是我的。
这一次,我要亲手把它送给顾衍之。
——
三天后,陆斯年约我在学校旁边的咖啡厅见面。
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温润又可靠。上一世的我会被这副皮囊迷得神魂颠倒,现在我只觉得恶心。
“鸢鸢,你怎么突然撤回保研申请了?”他坐在我对面,语气温柔里藏着一丝急切,“不是说好了那个名额让给我吗?我的公司正处在关键期,我需要一个硕士学位来背书——”
“你的公司?”我端起咖啡,慢慢搅动,“那公司的商业计划书是谁写的?”
他愣了一下:“我们一起写的啊。”
“核心技术方案是谁提出来的?”
“……你。”
“前期的种子用户是谁拉来的?”
他不说话了。
我放下杯子,看着他的眼睛:“陆斯年,那家公司从股权架构到产品原型,百分之七十都是我做的。你除了出个名字,还出了什么?”
他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深情款款的模样:“鸢鸢,你怎么了?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我知道你为我付出了很多,但我也是为了我们的未来——”
“我们的未来?”我笑了,“你的未来里有我吗?”
我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扔在桌上。
那是上一世苏念用来陷害我的聊天记录——不,这一世还没发生,但我知道她会怎么做。我提前备份了苏念和陆斯年的所有私密对话,包括他们在我“出差”时约会的开房记录。
这一世,我提前黑进了苏念的手机。
上一世在监狱里,我自学了编程和网络安全。不是为了越狱,是为了等这一天。
“你什么意思?”陆斯年拿起文件,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下去。
“我的意思是,”我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从今天起,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你的公司,你自己去折腾。保研名额,我已经拿回来了。还有——”
我弯腰,凑近他的耳边,声音轻得像情人呢喃:“你那个核心技术方案,我昨天已经发给了顾衍之。他挺感兴趣的,出价五百万买断。”
陆斯年猛地站起来,咖啡洒了一桌:“沈鸢!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我直起身,把那张订婚协议从包里拿出来,当着他的面撕成碎片,“上一世我敢把命给你,这一世我就敢把它收回来。”
碎片落在地上,像一场早该结束的雪。
我转身离开,身后传来陆斯年气急败坏的声音:“你会后悔的!沈鸢!你一定会后悔的!”
后悔?
我上一世最后悔的,就是没早点看清你的嘴脸。
——
接下来的日子,我像一台精密的复仇机器。
第一步,修复和家人的关系。我直接飞回家,把上一世陆斯年哄骗父母投资的所有话术提前拆穿,母亲一开始不信,直到我当着她的面拨通了陆斯年合伙人的电话,开了免提。
“那个项目啊,陆总确实在找人投资,不过风险挺大的,上一轮融资的钱快烧完了,产品还没上线……”电话那头的声音让母亲的脸一寸寸白了下去。
“妈,”我握住她的手,“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你和爸为我受委屈了。”
父亲没说话,只是默默把那张已经写好、准备转账给陆斯年的支票撕了。
第二步,学业和职场双线并进。我以专业第一的成绩保研成功,同时以兼职顾问的身份加入顾衍之的公司——不是因为我需要那份工资,而是因为我要亲手把陆斯年的一切夺走。
顾衍之比我想象的要年轻,三十出头,戴一副金丝眼镜,说话不紧不慢,但眼神很锐利。第一次见面,他把那份技术方案放在桌上,问了我一个问题。
“这份方案的价值,你很清楚。为什么卖给我,而不是自己做?”
我看着他的眼睛:“因为做它的人,不配拥有它。”
他看了我几秒,忽然笑了:“沈鸢,我查过你的背景。本科期间拿了三个创业大赛金奖,发表过两篇核心期刊论文,上一届互联网+大赛的项目被三家投资机构看中。你这样的人,不应该只是我的顾问。”
“那应该是什么?”
“合伙人。”
我愣住了。
他推过来一份合同:“顾氏资本旗下新设一个科技孵化器,你来当CEO。股权你占百分之三十五,我占百分之六十五,但经营权全归你。”
我翻了翻合同,条款干净得不像商业协议。
“为什么?”我问他。
“因为陆斯年那种废物,不值得你浪费天赋。”顾衍之的语气很淡,“你应该站在更高的地方,把他踩下去。”
——
三个月后,陆斯年的公司资金链断裂。
他之前靠我的技术方案忽悠来的天使轮投资,因为方案被顾衍之买断而打了水漂。投资方要求他提供新的核心技术,他拿不出来,被追着还钱。
苏念在这个时候跳了出来,在朋友圈发了一篇小作文,标题叫《那个偷走我男朋友闺蜜项目的女人》。
她含沙射影地说我“剽窃他人创意”“利用感情骗取商业机密”,还配了几张P过的聊天记录截图。文章一夜之间被转发了上千次,评论区全是骂我的。
我盯着那篇小作文,笑出了声。
上一世,她就是靠这招毁了我的名声,让我在行业内找不到工作,只能死心塌地跟着陆斯年。
这一次,我提前截了图,包括她发出文章前发给陆斯年的那条微信:“斯年哥,我发了哦,这次看沈鸢那个贱人怎么翻身~”
陆斯年回复:“做干净点,别留尾巴。”
苏念回复:“放心,我找人刷了水军,热搜已经安排上了。”
我把这些截图打包,连同苏念和陆斯年这两年来的开房记录、转账记录、以及苏念私下收买水军的证据,一起发给了三个营销号和一个维权律师。
二十四小时内,舆论彻底反转。
苏念的小作文被扒出全是编造,她自己反而成了“闺蜜插足”“恶意诽谤”的反面教材。陆斯年的公司被曝出拖欠供应商货款、伪造财务报表,投资人纷纷撤资。
最精彩的是,苏念在直播哭着道歉的时候,陆斯年打电话进来,开口就是:“你是不是疯了?谁让你自己跳出来的?这下好了,全完了!”
苏念忘了关麦。
全网都听到了。
那场直播的观看人数突破了三千万,弹幕刷得服务器都卡了。
——
一年后。
陆斯年的公司宣告破产,他本人因为涉嫌合同诈骗和商业欺诈被立案调查。苏念作为共犯,也被传唤了无数次,最后因为作伪证被起诉。
开庭那天,我坐在旁听席上。
陆斯年剃了光头,穿着橘黄色的囚服,和上一世的我一模一样。他看到我的瞬间,眼神里有恨、有不甘,还有一种终于明白过来的茫然。
法官宣读判决的时候,他忽然转过头,死死盯着我,嘴唇翕动了几下。
我没听清他说了什么,也不在乎。
走出法院的时候,阳光很好。顾衍之靠在车旁边,手里拿着一杯热咖啡。
“沈总,”他递过来,“接下来孵化器的B轮融资,你有把握吗?”
我接过咖啡,喝了一口,苦中带甜。
“百分之百。”
他拉开车门,忽然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你有时候给我的感觉,像活过两辈子的人。”
我顿了一下,然后笑了。
“也许吧。”
车子驶过城市的天际线,阳光穿过车窗落在我的手上。我看着掌心的纹路,想起上一世在监狱里,狱友跟我说过一句话:“有些人活着,其实已经死了。有些人死了,才算真正活过来。”
我没死。
我重生了。
不是为了复仇而活,是为了那些上一世辜负了的人、错过了的机会、没来得及说出口的爱。
手机震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消息:“鸢鸢,今晚回家吃饭吗?你爸炖了你最爱的排骨汤。”
我打字回复:“回。”
然后看了一眼后座上的那束花——是顾衍之今早买的,说要庆祝我第一次独立主持的投融资峰会圆满成功。
花是白色的雏菊,干净得不像商场上的人会送的东西。
我转过头,看着窗外的世界,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这一世,我活成了自己该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