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你疯了?”
陆砚舟攥着被撕成两半的订婚协议,指节泛白,眼底是难以置信的惊怒。

我看着他,像看一个死人。
三分钟前,我重生了。
上一世,我在这份协议上签了字,放弃保研,拿出全部积蓄给他创业,甚至偷了父亲的存折为他填坑。结果是他和苏念双宿双飞,我被控商业诈骗判了七年,母亲气到心脏病发死在探监路上,父亲一夜白头,三个月后脑溢血走了。
而他在我和苏念的婚礼上,举着酒杯说:“姜晚那种蠢女人,也配进陆家的门?”
我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协议撕得粉碎。
“陆砚舟,你确定要这样?”苏念从沙发上站起来,眼眶微红,声音柔得能掐出水,“砚舟哥为了这份协议准备了整整一个月,他有多在乎你,我们都看在眼里……”
我偏头看她。
上一世,就是这张脸,在我入狱前探视时,笑着告诉我:“姐姐,你爸妈都走了哦,砚舟说他们活该。对了,你的保研名额我用了,谢谢姐姐。”
“苏念。”我笑了笑,“你左胸那颗痣,位置挺特别的。”
她的脸色瞬间煞白。
陆砚舟皱眉:“你胡说什么?”
“没什么。”我拿起包,经过他身边时停了一下,“对了,你那个‘智行’的项目方案,第四页的数据模型是错的。上一……我算了三遍,结论是如果不修正,你会在A轮融资时被投资人当众打脸。”
陆砚舟瞳孔微缩。
那个方案,我只在他电脑上看过一次。
他还没给任何人看过。
“你怎么……”
“我不光知道这个。”我回头看他,眼神平静得像在念讣告,“我还知道,你爸的建材公司下个月会爆出偷工减料的丑闻,你妈所谓的‘家族信托’其实早就亏空了。陆砚舟,你以为你娶我是因为爱情?你是看上了我爸的人脉和我妈的房子。”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我没再看他,推门离开。
身后传来苏念带着哭腔的声音:“砚舟哥,她怎么变成这样了……”
变?
不,我只是醒了。
回到家,父母正坐在客厅看电视。看见我进门,母亲愣了一下:“晚晚,你不是说今晚在砚舟那边吃饭?”
我走过去,蹲在母亲面前,握住她的手。
上一世,这双手在冰冷的停尸房里,我最后摸到的时候,已经没有任何温度了。
“妈,我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
母亲被我突然的亲昵吓了一跳,随即笑起来:“多大的人了,还撒娇。”
父亲放下报纸,推了推眼镜:“和砚舟吵架了?”
“爸。”我看着他那张还没被病痛折磨过的脸,声音有点哑,“陆砚舟那个项目,您别投了。”
父亲皱眉:“怎么了?之前你不是说这个项目很有前景?”
“我看走眼了。”我站起身,坐到父亲旁边,“爸,我改主意了,我要保研。”
“保研?”母亲端着水果走过来,“你不是说要把名额让给苏念?”
“让给她?”我笑了一下,“妈,那是我的东西,凭什么让?”
父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在他们的记忆里,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清醒地说过话了。
“还有。”我看着父亲,“您是不是打算把城南那块地的开发权交给陆砚舟?”
父亲端茶的手顿了顿:“你怎么知道?”
“因为是我让他找您谈的。”我靠在沙发上,声音很轻,“但我现在告诉您,那块地的地下水位有问题,如果按他的方案建高层,地基会塌。爸,您信我一次。”
客厅安静了几秒。
父亲看着我,目光从疑惑变成了认真。
“晚晚,你确定?”
“确定。”我看着他的眼睛,“就像我确定陆砚舟不值得我浪费一分一秒一样。”
父亲沉默片刻,放下茶杯:“好,爸听你的。”
那一刻,我差点哭出来。
上一世,他也是这么说的:“好,爸听你的。”然后我把他的信任碾得粉碎,让他死不瞑目。
这一次,不会了。
三天后,我出现在顾衍之的办公室。
顾氏集团,陆砚舟最大的竞争对手。上一世,顾衍之在陆砚舟最风光的时候精准狙击,差点让陆砚舟破产。但最后陆砚舟靠着我的方案翻了盘,反而把顾氏逼退了好几步。
这一世,我不打算给陆砚舟这个机会。
“姜小姐?”顾衍之靠在皮椅上,手指修长,转着一支钢笔,“陆砚舟的未婚妻,来找我谈合作?”
“前未婚妻。”我纠正他,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而且我不是来谈合作的,我是来给你送钱的。”
顾衍之挑了挑眉,翻开文件。
第一页,是陆砚舟“智行”项目的完整商业计划书,包括技术漏洞、财务模型缺陷、以及致命的市场误判。
第二页,是我重新做的一份方案,同样的赛道,更精准的切入点,更高的天花板。
第三页,是陆砚舟未来两年内会接触的所有投资方名单,以及每个人的投资偏好和底线价格。
顾衍之看完最后一页,抬起头看我,眼神变了。
“姜小姐,这些东西……”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商业间谍?”我接过他的话,笑了笑,“顾总,你不需要知道我怎么知道的。你只需要知道,陆砚舟的项目会在三个月内暴雷,而你的‘迅驰’如果按我的方案走,可以在他暴雷的同一天截胡他所有的投资意向。”
顾衍之盯着我看了足足十秒。
“你想要什么?”
“顾氏百分之五的股份,加上‘迅驰’项目百分之三十的利润分成。”我说得很平静,“另外,我要一个职位。不需要很高,能接触到核心决策就行。”
顾衍之笑了。
“姜小姐,你知道百分之五的顾氏股份值多少钱吗?”
“我知道。”我看着他的眼睛,“但你更知道,如果陆砚舟拿到那笔投资,顾氏会损失多少。”
办公室安静了很久。
顾衍之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我让人查过你。”他突然说,“金融系年级第一,放弃了保研,打算全力支持男朋友创业。所有人都说你恋爱脑,说你可惜了。”
他转过身,看着我。
“可你现在看起来,一点都不恋爱脑。”
“死过一次的人,脑子最清醒。”我端起他助理送来的咖啡,喝了一口,“顾总,我的条件,你接受吗?”
顾衍之走回来,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翻。
“百分之三的股份,百分之二十的利润分成。”他看着我,“另外,我需要你证明你说的东西都是真的。”
“地下水位的问题,你可以派勘探队去城南那块地验证。”我站起来,“至于陆砚舟项目的技术漏洞,你公司随便找个技术总监都能看出来。顾总,我不需要你现在就答应,但你需要知道,我的时间很宝贵。”
我拿起包,转身要走。
“姜小姐。”
我回头。
顾衍之递给我一张名片:“明天上午十点,顾氏总部,技术部和投资部的人都会在。”
我接过名片,笑了一下。
“顾总,你不会后悔的。”
走出顾氏大楼,手机响了。
陆砚舟。
我接起来,没说话。
“晚晚。”他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我们谈谈好不好?订婚的事,你要是觉得太快,我们可以往后推。但是保研的事你真的要想清楚,苏念家里条件不好,她比你更需要这个名额。而且你也知道,我现在创业初期,如果你能来帮我,我们的未来……”
“陆砚舟。”我打断他,“你知道我为什么撕了协议吗?”
电话那头顿了顿。
“因为你昨晚喝醉了,抱着苏念说了一句话。”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声音很平静,“你说,‘姜晚那个蠢货,等我把她家榨干了,第一个踹了她。’”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我没……”
“需要我放录音吗?”我笑了笑,“你以为我为什么突然去你公寓送汤?你以为我为什么在你酒里加了点东西?”
我说完就挂了电话。
录音当然没有。
但陆砚舟不敢赌。
因为他真的说过那句话,只是在上一世。这一世他还没说出口,但他不知道我不需要等他说出口。
这就是重生的信息差。
你还没做的事,我已经替你付出过代价了。
第二天,顾氏总部。
顾衍之果然叫来了技术部和投资部的核心团队。我花了两个小时,把陆砚舟项目里的所有漏洞拆解得干干净净,顺便把“迅驰”项目的优化方案讲了一遍。
技术总监听完,沉默了很久,转头看向顾衍之。
“顾总,如果姜小姐说的都是真的,陆砚舟那个项目撑不过B轮。”
投资部负责人翻了翻我的方案,眉头紧锁:“但这个方案太激进了,风险很高。”
“风险高,收益也高。”我看着顾衍之,“而且我能保证,在陆砚舟的项目暴雷那天,所有投资方都会恐慌性寻找替代项目。到时候,‘迅驰’就是最好的选择。”
顾衍之看了我很久。
“签约。”
从那天起,我成了顾氏的战略顾问。
一个月后,陆砚舟的项目果然出了问题。地下水位的数据是伪造的,他的投资方之一在最后关头撤资。他四处找钱,但所有的大门都关上了。
他不知道的是,那些门是我关的。
我提前联系了所有他可能接触的投资方,用一份精准的风险评估报告,让他们彻底死了心。
苏念来找我的时候,我正在学校的图书馆写论文。
“姜晚。”她红着眼眶站在我面前,“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砚舟哥?”
我抬起头看她。
“放过他?”我笑了一下,“苏念,你告诉我,他什么时候放过我了?”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撤回了保研申请,名额现在空出来了,学院要重新审核?”苏念咬着嘴唇,眼泪掉下来,“我家里条件不好,我真的很需要这个名额……”
“你需要?”我合上电脑,站起来,“苏念,你的保研论文是我写的,你的六级成绩是我替你考的,你大学四年的奖学金申请材料,有一半是我帮你编的。你需要?你需要的是有人替你活是吧?”
周围的同学都看了过来。
苏念的脸白得像纸。
“你……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我拿出手机,点开一个文件,“要不要我把你让我代写论文的聊天记录,发到学院群里?”
苏念往后退了一步,眼神惊恐。
“姜晚,你不能这样……我们是朋友……”
“朋友?”我走近她,声音只有她能听见,“朋友会在背后说我爸妈活该?朋友会在我入狱的时候抢走我的一切?”
她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入狱?”
我没回答,收起手机,拿起包往外走。
经过她身边时,我停了一下。
“苏念,保研名额的事,我劝你死了这条心。因为这一次,我自己要。”
走出图书馆,阳光刺眼。
手机震了一下,是顾衍之的消息。
“陆砚舟在找陈总,陈总刚才给我打了电话,问要不要见他。”
我回了一个字:“不。”
三秒后,他又发来一条:“陈总说,陆砚舟愿意让出百分之四十的股份。”
我笑了。
百分之四十?上一世他让出百分之六十都没人要。
“让他继续找。”我打字,“等他求到无路可走的时候,我来见他。”
顾衍之回了一个省略号,然后是一句:“你真的很狠。”
我看着屏幕,没回。
狠?
如果他不狠,我爸妈不会死。
如果他不狠,我不会在牢里度过最好的七年。
如果他不狠,我不会在出狱那天发现自己连一个亲人都没有。
我只是把他的狠,还给了他而已。
三个月后,陆砚舟的公司濒临破产。
所有投资渠道都被堵死了,他像一头困兽,在笼子里疯狂挣扎。苏念也离开了他——不是因为她良心发现,而是因为我让人告诉她,陆砚舟的公司负债累累,她跟着他只会被拖下水。
她的离开方式很体面:趁他不在的时候搬走了所有东西,包括他藏在鞋盒里的三万多块现金。
陆砚舟找到我的时候,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深陷,西装皱巴巴的,和三个月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创业新贵判若两人。
“晚晚。”他站在我公寓楼下,声音沙哑,“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苏念的事……是我糊涂。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上一世,他站在这里,也是这样求我。我心软了,把所有钱都给了他。然后他在拿到钱的第二天,和苏念去了马尔代夫。
“陆砚舟,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下来见你吗?”
他眼里闪过一丝希望。
“因为我想亲口告诉你一件事。”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公司偷税的事,我已经举报了。税务局的稽查组,明天早上九点到。”
陆砚舟的脸彻底白了。
“你……你说什么?”
“你让财务做的两套账,你藏在老家父母那里的现金,你用来洗钱的几个空壳公司。”我笑了笑,“所有的证据,我已经整理好了,一式三份,一份给了税务局,一份给了经侦,还有一份……留给你做纪念。”
他猛地冲上来,抓住我的肩膀。
“姜晚!你疯了!你知道那会让我坐牢的!”
“我知道。”我没躲,看着他的眼睛,“就像你让我坐牢一样。”
他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拨开他的手,退后一步,“陆砚舟,你以为你做的事我不知道?你以为你让我签的那些合同,我从来没看过?你以为你让苏念去接触的那个供应商,我不知道是你安排的?”
他的嘴唇在发抖。
“你上一世就是这样做的,只不过这一次,我先动手了。”
“什么上一世?你在说什么?”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没回答,转身走进楼道。
身后传来他的嘶吼:“姜晚!你回来!你把话说清楚!”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上一世,我在牢里想过无数次,如果有机会重来,我会怎么做。
我想过杀了他,想过毁了他的一切,想过让他生不如死。
但最后我发现,最好的报复,不是让他死,而是让他在最接近成功的时候,眼睁睁看着一切崩塌。
就像他对我做的那样。
第二天,陆砚舟被带走调查的消息上了新闻。
第三天,他的公司被查封。
第四天,苏念被学院取消了保研资格——我匿名提交了她学术不端的证据。
第五天,我去看了母亲。
她正在厨房炖汤,父亲在阳台浇花。夕阳照进来,一切温暖得不真实。
“妈。”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怎么了?”母亲笑着拍了拍我的手,“最近是不是太累了?看你瘦的。”
“没有。”我把脸埋在她肩膀上,“就是想吃你做的饭了。”
“那就回家吃。”父亲从阳台走进来,推了推眼镜,“那个陆砚舟的事,我都听说了。晚晚,你做得对。”
我抬起头,看着父亲。
他的头发还没白,眼睛还很亮。
“爸。”我笑了笑,“以后都听您的。”
父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啊,长大了。”
一个月后,“迅驰”项目拿到了A轮融资,估值比预期高了百分之四十。
顾衍之兑现了承诺,给了百分之三的股份和百分之二十的利润分成。我辞去了顾氏的顾问职位,重新申请了研究生。
开学那天,顾衍之出现在学校门口。
“姜小姐。”他靠在车上,手里拿着一束花,“恭喜。”
我看着他,有些意外:“顾总怎么来了?”
“来送我的合作伙伴上学。”他笑了笑,把花递给我,“顺便问一下,等姜小姐毕业了,有没有兴趣回顾氏?职位随你挑。”
我接过花,笑了一下。
“顾总,你就不怕我把顾氏也搞垮?”
“搞垮?”顾衍之看着我,眼神认真,“姜晚,你是我见过最清醒的人。清醒的人不会搞垮东西,只会把烂的东西拆掉,然后建更好的。”
我沉默了几秒。
“等我毕业再说。”
“好。”他拉开车门,“上车,送你回家。”
我上了车,看着窗外倒退的城市。
上一世,这座城市是我的坟墓。
这一世,它是我的战场。
而战争才刚刚开始。
因为陆砚舟的事还没有完。我知道他背后还有人,那个人上一世帮陆砚舟做了伪证,让我背上了一切罪名。
那个人,是我父亲最信任的合伙人,周叔。
但那是下一个阶段的事了。
现在,我只想回家,吃一顿妈妈做的糖醋排骨。
车停在楼下,我推门下车。
“姜晚。”顾衍之叫住我。
我回头。
他摇下车窗,看着我:“以后需要帮忙,随时找我。”
“好。”
我转身走进楼道,手机震了一下。
是顾衍之发来的消息:“对了,你让我查的那个周叔,有结果了。他名下有三个离岸账户,流水很大。要不要继续?”
我站在楼梯间,看着这条消息,慢慢笑了。
“继续。”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新的人生,终于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