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就是说,这深宫里头的事儿啊,真比那茶馆说书先生讲的还曲折。雪下得正紧,承嘉公主姜宁跪在御书房外头的青石板上,膝盖骨冷得跟针扎似的。她可是前朝最得宠的公主,如今新帝登基,愣是从金枝玉叶变成了“前朝余孽”,这身份掉得,比冬天屋檐上挂的冰溜子摔得还碎。

“公主,首辅大人请您进去。”太监那嗓子尖得能戳破耳朵。

姜宁拍拍裙摆上的雪渣子,心里那叫一个憋屈。她琢磨着,这位新上任的首辅沈之衡,是出了名的冷面阎王,弹劾朝臣跟吃饭似的寻常,今儿个单独召见她这个落魄公主,准没好事-5

推开那扇沉甸甸的雕花木门,暖气混着墨香扑面而来。沈之衡就坐在那儿,一身绛紫官袍,手里握着卷宗,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那侧脸线条,啧,硬得跟刀削过一样。

“罪女姜宁,见过首辅大人。”她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声音倒是平稳,心里却早把这装模作样的权臣骂了八百遍。

沈之衡这才搁下笔,目光扫过来,淡淡的,像冬日结冰的湖面。“公主殿下不必自称罪女。陛下仁厚,前朝旧眷,只要安分,皆可保全。”

保全?姜宁心里冷笑。她父皇那一支的宗亲,贬的贬,圈的圈,这叫保全?她抬起眼,直直看向沈之衡:“首辅大人叫我来,总不是专程为了告知陛下有多‘仁厚’吧?”

这就是“首辅公主1v1”最勾人的地方——明面上是冷冰冰的君臣,暗地里是烫手的纠缠-1。沈之衡没接她这带刺的话,反而从案几底下拿出个小巧的鎏金手炉,推了过来:“天寒,公主暖暖手。”

姜宁愣住了。这唱的是哪一出?她没动,眼神里全是警惕。

“公主的弟弟,今年该有十二了吧。”沈之衡语气平常得像在聊天气,“在幽州那边,听说水土不服,病了有几日了。”

姜宁的脸唰一下白了。幼弟阿昀,是她在这世上最后的牵绊,也是她最大的软肋。她指甲掐进掌心,声音发颤:“你……首辅大人有何指教?”

“幽州苦寒,不利养病。”沈之衡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本官已奏请陛下,将小皇子接回京郊别院,由太医照料。只是……”他顿了顿,那目光沉甸甸地压过来,“需要一位至亲前往看顾。公主殿下,是最合适的人选。”

代价呢?世上哪有白得的恩惠,尤其是这位沈首辅给的。姜宁不傻,她听出了弦外之音。接回阿昀,她这个公主就得老老实实待在别院里,等同于另一种软禁,成为他沈之衡拿捏在手里,向新帝展示宽仁、又同时控住前朝血脉的一枚棋子。

她想起之前听过的流言,说这位首辅大人表面清正,实则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吝手段-5。如今看来,果真不假。这哪里是商量,分明是通知。

“若我不愿呢?”她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

沈之衡忽然极淡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没到眼底,看得姜宁心里发毛。“公主是聪明人。小皇子的病,拖不得。”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纷飞的大雪,“本官会给公主一夜时间考虑。明日辰时,马车会在角门等候。去幽州接人,或是直接去京郊别院,由公主定夺。”

他这话,把“选择”摆在她面前,可两条路,都通向他画好的牢笼。姜宁浑浑噩噩地走出御书房,手里的鎏金手炉滚烫,却暖不进她冰凉的心。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父皇还在时,宫宴上远远瞥见过一次当年的新科状元,就是沈之衡。那时他一身青衫,站在一群老臣中,身姿挺拔如松,眼神清亮,在一群谄媚的笑容里显得格格不入。怎的如今,就变成这般深不可测、浑身透着寒气的权臣模样了?

首辅公主1v1的故事,妙就妙在两人身份的天壤之别-6 一个是被拔了爪牙、空有头衔的凤凰,一个是手掌权柄、俯瞰众生的猎人。猎人布下陷阱,凤凰明知是计,却不得不为了一点暖和的微光,低头走进去。

第二天,雪停了,天色却更显阴沉。姜宁穿着半旧的斗篷,抱着那个手炉,准时出现在宫墙的角门。一辆看似朴素的青篷马车停在那里,车夫是个面生的哑仆。

她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宫墙,决绝地上了车。马车骨碌碌驶离皇城,驶向她未知的、作为“人质”的命运。她不知道,御书房的高楼上,有一道目光一直追随着马车,直到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街角。

沈之衡负手而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早就磨损得看不清纹样的旧玉佩。太监小心翼翼地上前:“首辅,公主已按您的安排出宫了。那幽州小皇子那边……”

“让太医好生照看,缓几日再送消息过去。”沈之衡打断他,声音听不出情绪,“京郊别院,多安排些可靠的人手。一应用度,按……按她从前公主的份例,减三成即可,不要太苛待。”

“减三成?”太监有点讶异,按规矩,这种前朝眷属,用度能留一成就不错了。

“做得太明显,反而惹人注目。”沈之衡转身,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滴水不漏的平静,“陛下那边,本官自会去说。”

太监诺诺退下。沈之衡独自留在空旷的房间里,从袖中取出另一枚玉佩,与方才摩挲的那一枚,残缺的纹路竟然隐隐吻合。那是很多年前,宫里一个慌慌张张、眼睛亮得像星星的小丫头,撞掉了他母亲遗物后,硬塞给他作为“赔偿”的玩意儿。小丫头当时跑得飞快,只留下一句带着哭腔的“对不住,这个先押给你!”

她大概早就不记得了。那时她是万千宠爱的小公主,他是初入宫廷、步步谨慎的寒门学子。如今,他是权倾朝野的首辅,她是命悬一线的囚徒。

马车里的姜宁,掀开车帘一角,望着外面陌生的街景。别院的生活,会是什么样?是彻底的冷遇和监视,还是……她想起昨天沈之衡推过来的那个手炉,那一点点突兀的、不合时宜的“暖意”。她甩甩头,告诫自己别犯傻。那不过是权术的一部分,是猎人给猎物的一点麻痹散,好让她乖乖待在笼子里。

所有的“首辅公主1v1”,说到底都是聪明人的爱情-5 每一步都像在悬崖边踱步,每一次试探都带着刀光剑影。真情假意混在权谋算计里,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敢亮出自己的底牌。姜宁抱紧了微温的手炉,心想,这局棋才刚刚开始。她是棋子,但未必不能,反过来利用这执棋的人。

而那位执棋的沈首辅,此刻正对着那对玉佩出神。窗外又开始飘起细雪,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这次,至少能护你在风暴之外了。” 至于这代价是她暂时的自由,还是他今后更如履薄冰的朝堂生涯,似乎都不那么重要了。这深宫里,真心是比皇位还稀缺的东西,裹着算计的糖衣递出去,不知道那位骄傲又敏感的前朝公主,有一天,敢不敢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