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句实在话,林晚第一次听见“陆靳言”这个名字的时候,后脊梁骨都冒凉气。那会儿她正为了养父厂子里那笔要命的债务急得嘴上起泡,而陆靳言,是唯一能扔出救命绳索的人,尽管那绳索看上去像是淬了冰的锁链-1

闺蜜小雅抓着她的手,一口京片子说得又快又急:“晚晚,你可得想清楚咯!那可是陆靳言!咱们市里谁不知道他?生意场上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外头都传他不近女色,怕是心里头不知道搁着啥呢。你这一去,跟羊入虎口有啥分别?”-1

林晚心里也怕,可她没得选。养父母的恩情重如山,厂子里几十号叔叔阿姨盼着发工资。她对着镜子,把苍白的嘴唇擦上一点点口红,心想,不就是一场交易么?他图她年轻干净,她图他的钱救急,两清之后,各走各路。

可她到底还是太年轻,把“腹黑首席惹不起”这七个字想得太简单了-1。初见那天,在君悦酒店顶楼的套房,陆靳言背对着她站在落地窗前,身影融在城市的璀璨灯火里,孤拔又冷漠。他转过身,眼神像打量一件商品,毫无温度。那一刻林晚就明白了,这场交易里,她连平等谈判的资格都没有。他提出的条件苛刻得让她指尖发颤,但每一个字都捏住了她的七寸。

住进那座奢华却空旷得像博物馆的别墅,才是林晚真正领教“腹黑首席惹不起”含义的开始-5。陆靳言这人,脾气比天气预报还难琢磨。白天他能因为合作方一点小小的失误就让对方倾家荡产,手段凌厉得让旁观的林晚大气不敢出;晚上回来,他却可能忽然丢给她一个顶级珠宝的丝绒盒子,或是随口说一句某家新开的法餐主厨不错。这种冰火两重天的对待,不是宠爱,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驯养。他给她一切物质享受,唯独不给她尊重和确定性。林晚觉得自己像他养在华丽笼子里的雀儿,连喜怒哀乐都由不得自己。

日子在这种诡异的平衡里滑过。连林晚自己都没察觉,某些东西变了质。她会不自觉记住他喝咖啡的温度,讨厌芹菜的味道,甚至在他连续加班晚归的夜里,听着门口的动静迟迟睡不着。直到那次在商务酒会上,一个惯于逢迎的老板借着酒意想拉林晚的手,话里话外不干不净。一直与人谈笑的陆靳言甚至没回头,只对身边的助理低语了一句。第二天,那家公司就曝出了严重的财务丑闻。陆靳言在早餐桌上,慢条斯理地抹着吐司,对林晚说:“我的东西,再不喜欢,也轮不到别人碰。”语气平淡,却让林晚心底猛地一悸。她忽然看不清了,这究竟是首席先生可怕的占有欲在作祟,还是有一丝丝别的什么?

变故来得像一场疾风暴雨。林晚发现自己怀孕了,还没来得及从惶恐和一丝隐秘的欢喜中理出头绪,就看到了娱乐头条上刺目的照片——陆靳言与他那位传闻中的“旧爱”一同出现在机场,并肩前往国外的背影,登对得刺眼-1。几乎同时,一份冰冷的协议送到了她面前。所有她曾隐约察觉的不对劲,此刻都有了答案。原来他心里真的始终装着别人,原来她真的只是一个暂时摆对位置的摆设,现在正主回来了,她就该谢幕退场了-1

心死大概就是那么一瞬间的事。林晚没哭没闹,签了字,拿了陆靳言留下的一笔足够她衣食无忧的钱,然后彻底消失,就像从未出现在他的生命里。她带着孩子去了一个温暖的海滨小城,开了一家小小的花店,日子平静得像铺开的绸缎。只是偶尔在深夜里,孩子咿呀学语时,她会望着那相似的眉眼,失神片刻。

三年后,因为一桩重要的花卉艺术展项目,林晚不得不回到这座城市。冤家路窄这个词,大概就是为她和陆靳言准备的。竟是在一场奢华的订婚宴上,她作为花艺设计师在场内做最后的调整,而他,是备受瞩目的来宾。更让林晚头皮发麻的是,她那蹒跚学步的儿子,抱着一束小白玫瑰,跌跌撞撞地扑向了宴会的男主角——陆家备受宠爱的长孙,而那位英俊的年轻人,正笑着弯腰想去抱孩子。

整个宴会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陆靳言的目光死死锁在林晚和孩子身上,尤其是孩子那张与他如同复刻的小脸上。他一步步走过来,气势骇人,过往那种“腹黑首席惹不起”的压迫感时隔多年再次将林晚笼罩,但这一次,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震惊与怒意-1。他一把抓住林晚的手腕,力道大得她生疼,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像是裹着冰碴子:“林晚,你竟然想带着我的儿子,嫁给我的侄子?”

周围一片抽气声。林晚却在最初的慌乱后,慢慢抬起了头。她看着眼前这个依旧英俊但眼底布满红丝的男人,忽然觉得有点可笑,也有点可悲。她用力挣开他的手,将吓到的儿子紧紧护在怀里,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陆先生,你搞错了。这是我的儿子,和你,以及你们陆家,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至于我要嫁给谁……”她顿了顿,迎上他猩红的眼睛,“一个当年能为了旧爱抛下怀孕妻子远走他国的人,有什么资格过问?”

陆靳言脸上的怒容瞬间凝固,转而化为一片难以置信的苍白。旧爱?抛下?他似乎想说什么,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林晚不再看他,抱起孩子,挺直脊背,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走出了这个浮华的名利场。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她却觉得,心里某个阴冷潮湿的角落,终于被晒到了。

直到很久以后林晚才知道,当年那场机场同行,不过是陆靳言布的一个局,为了揪出集团内深藏的蛀虫;而那纸协议,更是他那位“旧爱”与对家联手设计的陷阱,目的是彻底逼走她。陆靳言回来时,早已人去楼空,他翻遍了世界也找不到她。这些后话,林晚是从那个最终真心待她、尊重她的“侄子”陆家长孙口中听说的,说的时候,那位温润的年轻人已经成了她的合伙人,以及孩子真心喜爱的“叔叔”。

而那位真正诠释了什么叫“腹黑首席惹不起”的陆靳言先生,则用尽了比当年在商场上更曲折百倍的心力,学着放下身段,收敛锋芒,笨拙地试图重新走进她和孩子的生活。他不再是她记忆中那个冷酷的交易者,而是一个会因为孩子一声含糊的“爸爸”而眼眶微红,会因为她一个轻微的咳嗽而彻夜守在门外的男人。

原来,最高段的“腹黑”,并非一味强取豪夺,而是深知自己错失珍宝后,甘愿用漫长的时光和全部的真心,去等待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回头机会-8。而“惹不起”的真意,也从来不是指畏惧他的权势与手段,而是你终于成了他世界里唯一的法则与例外,是他全部算计与盔甲下,最不敢也不能触碰的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