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地睁开眼睛,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喘不过气来。
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晃得我眼晕——这灯,我死了都没闭上眼睛,就是它,在顾欣欣的生日宴上砸下来,结束了我的第二次生命。

没错,第二次。
我,顾家真千金顾婉,已经死过两回了。

第一世,我满怀期待回到这个所谓的“家”,结果被假千金顾欣欣、未婚夫慕苟之、养母林雪青联手逼到跳楼。第二世,我学聪明了点,知道隐忍,知道讨好,结果呢?还是被顾欣欣设计的“意外”要了命,那盏水晶灯砸下来的时候,我清楚地看到她嘴角得逞的笑。
老天爷大概也觉得我太憋屈,又给了我第三次机会。
“婉婉,你醒了?”门被推开,林雪青端着药碗走进来,脸上堆着假惺惺的关心,“你说你这孩子,好端端的怎么就从楼梯上摔下来了?是不是又和欣欣闹矛盾了?”
听听,这话说的。
我撑起身子,接过药碗,看着碗里褐色的液体,突然想起上一世,就是这碗“安神汤”让我睡了整整一天,错过了爷爷的七十大寿,让顾欣欣在宴会上出尽风头。
“妈,”我抬起眼,直勾勾地盯着她,“这药,你看着我先喝一口,你再喝,怎么样?”
林雪青的脸色瞬间变了:“你这孩子胡说八道什么!”
“开个玩笑嘛。”我笑了,手腕一翻,整碗药全泼在了地毯上,“不过我今天不想喝药,想喝奶茶,加双份珍珠那种。”
“你!”林雪青指着我的手指在发抖。
我掀开被子下床,光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直窜上来,却让我清醒得不能再清醒。走到书桌前,我拉开抽屉,从最底层翻出一本包着书皮的小说——《重生之欣欣向荣》。
这书是我上辈子在地摊上随手买的,当时觉得书名吉利,想着自己能不能也“欣欣向荣”一把。结果翻开一看,好家伙,里面写的不就是个假千金重生逆袭的故事吗?女主也叫欣欣,也是豪门斗争,也是被陷害然后反击。
第一世我看这书就当个消遣,第二世我把它当攻略手册,学着书里的女主隐忍布局,结果还是玩完了。这一世我算是明白了——书是书,我是我,照搬套路只有死路一条。
但《重生之欣欣向荣》里有一点说得特别对:你要反击,就得知道所有人的痛处在哪里,一戳一个准儿。
我把书塞回抽屉。今天这场戏,我得自己唱。
晚上七点,慕苟之的车准时停在顾家门口。
这位慕家“少爷”,穿着手工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捧着一束玫瑰。见我下楼,他笑着迎上来:“婉婉,身体好点了吗?我带你去个地方。”
上辈子,我就是被他这副皮囊骗了,以为他真的喜欢我。直到死前才知道,他就是个替身——慕家真正的继承人在国外出意外成了植物人,他才被从外面接回来充门面。他急着和顾家联姻,不过是想巩固自己摇摇欲坠的地位。
“去哪啊?”我没接花。
“去了你就知道了。”他故作神秘。
我坐进车里,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如果没记错,今晚他会带我去一家新开的夜店,说是什么朋友聚会。然后顾欣欣会“恰好”出现,会“不小心”摔倒,会哭诉我推了她。慕苟之和林雪青会逼我道歉,我不从,事情闹大,第二天整个圈子都会传遍“顾家真千金善妒嚣张,当众欺负妹妹”。
老套路了。
车子果然停在了“魅影”门口。震耳欲聋的音乐从里面传出来,慕苟之拉着我的手往里走,手心全是汗——紧张的。
包厢里已经坐了一圈人,都是些眼熟的纨绔子弟。见我进来,他们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果然,不到十分钟,顾欣欣就“惊喜”地出现了。
“姐姐!苟之哥哥!你们也在这里呀!”她穿着小白裙,清纯得像朵百合花,挤到我身边坐下,“姐姐你不是生病了吗?怎么还来这种地方呀?”
这话说得,好像我装病似的。
我没搭理她,自顾自地剥橘子。顾欣欣讨了个没趣,咬了咬嘴唇,突然站起来:“我去给大家拿点酒。”
她走到门口,脚下一崴,“哎呀”一声就往地上倒。旁边就是摆满酒瓶的桌子,她要是真摔上去,肯定头破血流。
要是以前,我肯定冲过去扶她了。但这次我没动,就冷冷看着。
顾欣欣大概没想到我会是这个反应,摔倒的动作都僵硬了半拍。还好旁边一个男生扶了她一把。
“姐姐!”她站稳后,眼圈立刻红了,“你为什么不扶我?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包厢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我。
慕苟之皱眉:“婉婉,你怎么回事?”
来了。
我慢慢站起来,走到顾欣欣面前。她缩了缩肩膀,像只受惊的小白兔。我伸手——她以为我要打她,闭上眼睛——结果我只是拍了拍她肩膀上不存在的灰。
“欣欣啊,”我用只有我俩能听到的声音说,“你这演技,当夜店公主都面试不上。”
她的脸一下子白了。
我退后一步,提高音量:“大家都看到了,我刚才坐在这儿动都没动。你自己站不稳,怎么还赖上我了?”说着我转向慕苟之,“还有你,不分青红皂白就指责我,这就是你追人的态度?”
慕苟之愣住了。
“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我环视包厢,“我,顾婉,是顾家正儿八经的女儿。某些人——”我瞥了眼顾欣欣,“鸠占鹊巢久了,还真把自己当主人了。野鸡飞上枝头,它也变不成凤凰。”
这话太重了,包厢里鸦雀无声。
顾欣欣“哇”一声哭出来,冲了出去。慕苟之狠狠瞪我一眼,追了出去。
我坐回沙发,继续剥我的橘子。橘子的清香在浑浊的空气里撕开一道口子,我忽然想起《重生之欣欣向荣》里的一句话:“反击的第一步,不是证明你有多强,而是让他们知道,你不再怕了。”
那本书我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第一遍看情节,第二遍学手段,第三遍才看懂里面藏着的道理——重生不是让你换个方式忍气吞声,是让你把受过的委屈,一笔一笔还回去。
今天,我还了第一笔。
从夜店出来,我没坐慕苟之的车,自己叫了辆出租车。
司机师傅是个中年人,从后视镜里看我:“姑娘,这么晚一个人啊?”
“嗯。”
“去哪儿?”
我报了个地址——不是顾家,是城南的一套公寓。那是我亲生母亲留给我的,顾家没人知道。上辈子我到死都没去住过,这辈子,我打算搬出来。
车子开到半路,手机响了,是林雪青。
我接了,没说话。
“顾婉!你现在立刻给我回来!”林雪青的声音尖得刺耳,“你知不知道你把欣欣气成什么样了?她哭得晕过去了!我告诉你,今晚你必须给欣欣道歉,否则——”
“否则怎么样?”我打断她,“否则不让我回顾家?”
电话那头噎住了。
我笑了:“林女士,你是不是忘了,顾家现在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在我名下,是我亲生父亲留给我的。你住的房子、开的车、用的每一分钱,都有我的份。你让我滚?好啊,咱们明天就让律师算算账,看看谁该滚。”
“你、你反了天了!”林雪青气得发抖,“你等着,我让你爸接电话!”
“不用了,”我说,“告诉顾欣欣,哭晕了记得打120,别耽误治疗。至于道歉——”我顿了顿,“我呸!老娘不伺候了!”
挂断电话,关机。
世界清净了。
司机师傅又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这次眼神里多了点佩服:“姑娘,厉害啊。”
我笑了笑,没说话,看向窗外。城市的夜景流光溢彩,那些灯光曾经让我觉得冰冷又陌生,但现在,它们照亮的是一条我自己的路。
我想起《重生之欣欣向荣》的大结局,女主把所有的仇人都送进了监狱,然后站在自己公司的大楼顶上,看着脚下的城市。书里写:“她终于明白,重生最大的意义不是复仇,而是找回那个被弄丢了的自己。”
我以前不懂,现在有点懂了。
复仇是要的,但更重要的是,我得先是我自己。不是顾家的女儿,不是谁的未婚妻,就是顾婉。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我付钱下车。这是一栋老式公寓,但位置很好,安静,安全。我走进楼道,感应灯应声而亮,照着台阶一路向上。
走到三楼,掏出钥匙,开门。
屋里很久没人住了,有股淡淡的灰尘味。但我拉开窗帘,月光洒进来,照着空荡荡的房间,我突然觉得,这里比顾家那个华丽的牢笼,舒服多了。
我坐在窗边的地板上,抱着膝盖,看着窗外的月亮。
手机开机,几十个未接来电,有顾家的,有慕苟之的。我一条都没回,而是点开购物软件,开始下单——床上用品、洗漱用品、锅碗瓢盆……
我要在这里,开始我的第三辈子。
这一次,我不要做悲剧女主角,不要做复仇工具人,我要做我自己。那些欺我、负我、害我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但我会用我的方式,在我的时间里。
就像《重生之欣欣向荣》里最终领悟的那样:生活不是爽文,没必要追求即刻打脸的快感;真正的胜利,是按照自己的节奏,活得漂亮。
月亮慢慢爬过中天,新的一天就要来了。
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欣欣向荣——我的荣光,不在顾家,不在任何人眼里,只在我自己手上。
这一次,我要让它,真正地生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