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喂,这一睁眼,苏云薇脑壳子嗡嗡的,眼前不是阴冷滴地府,而是自家那顶绣着缠枝莲的精制拔步床。外头丫环的脚步声轻轻巧巧,伴着几声雀儿叫,安生得让她心尖尖发颤。她猛地坐起身,摸了摸自个儿光滑的脖颈——那里本该有一道勒痕的,冰凉的白绫绞断呼吸的滋味,她到死都忘不掉。

不是梦。铜镜里映出的是她十五岁时的脸庞,嫩得能掐出水,眼睛里有光,还没被后来那些腌臜事磨成一片死灰。前世的记忆像潮水一样哗啦啦涌进来,堵都堵不住。她是堂堂相府嫡长女,国色天香,身份尊贵,却像个憨瓜一样,被庶妹苏云柔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儿哄得团团转,把一颗心全掏给了三皇子萧承毅。她倾尽母族之力,助他扳倒太子,登上大宝。结果呢?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一道谋逆的脏水泼下来,苏家满门抄斩,血流成河-5。而她这个曾经“宠冠后宫”的皇后,被废去后位,一根白绫了断在冷宫。咽气前最后一眼,是苏云柔穿着她的凤冠霞帔,依在萧承毅怀里,笑得花枝乱颤。

“云柔……萧承毅……好,好得很!”苏云薇攥紧了锦被,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肉里,身子气得直哆嗦。这一世,她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棋子了。那些欠了她的,害了苏家的,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大小姐,您醒啦?夫人让您过去用早饭呢。”贴身丫环碧桃撩开帘子,脸上还是记忆中那样没心没肺的笑。看着她,苏云薇鼻子一酸,前世碧桃为了护她,被活活杖毙在庭前。还好,都还来得及。

从这天起,相府上下渐渐觉出,他们那位性情温吞、最是和善不过的大小姐,好像哪里不一样了。对着惯会装柔弱、暗地里给她下绊子的庶妹苏云柔,大小姐不再一味忍让包容。有一回,苏云柔又想拿她库房里一柄前朝玉如意,话里话外挤兑她小气。苏云薇只是慢悠悠地拨着茶沫子,抬眼轻笑:“妹妹若是喜欢,拿去便是。只是我依稀记得,这如意是宫里贤妃娘娘赏的,记在档上的。妹妹拿了去把玩,万一不小心磕碰了,父亲问起来,倒不好说。”轻轻巧巧几句话,就把苏云柔噎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再不敢提。下人们私下嚼舌根,都说大小姐如今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厉害着呢!

只有苏云薇自己晓得,她走的每一步,都在盘算。她凭着前世的记忆,提前“预见”了几件朝中即将发生的大事,装作无意间提醒了父亲。苏相起初不以为意,后来竟一一应验,惊出一身冷汗,再看这个女儿时,眼神里便多了几分深沉的审视与倚重。家族的命运,在她小心翼翼的拨动下,开始朝着与前世不同的轨道偏移。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复仇的火焰在心底闷烧,但她更知道,保全家族才是顶顶要紧的事。闲暇时,她也会想起前世看过的一些话本子,比如那本《重生之荣宠嫡妃》。那时候只觉得是消遣,如今自己亲身经历一遭,才咂摸出点不同的味儿来。那书里的女主,重生后也是步步为营,但似乎更专注于宅斗和情爱,快意恩仇-3。苏云薇却觉得,自己的路恐怕要更难些,她面对的是即将倾覆的朝堂风云,是帝心难测,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光靠后宅那点手段,怕是远远不够看。

转机出现在一次宫宴。苏云薇本不欲出风头,但皇命难违。席间,她敏锐地察觉到几位皇子之间涌动的暗流,与前世的发展严丝合缝。更让她心头一跳的是,她看见了那个身影——镇北王世子,谢珩。前世,这位世子爷一直远在边关,直到苏家覆灭后几年才回京,后来更是……成了萧承毅的劲敌,结局亦十分惨烈。此刻,他还只是个略显沉默、坐在角落的青年将领,目光清正,与周围浮华的宴饮格格不入。

鬼使神差地,在御花园“偶遇”被其他贵女设计、略显狼狈的谢珩时,苏云薇递过去一方干净的帕子,低声道:“世子小心,东南角的石径青苔滑。” 谢珩接过帕子,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锐利得像北地的风,却并无恶意,只道:“多谢苏小姐。”

这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苏云薇很快将其抛诸脑后,因为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根据记忆,不久后江南会爆发一场了不得的时疫,萧承毅正是凭借献上“治疫良方”而赢得皇帝青睐。而那方子,根本是苏家一位门客所献,被苏云柔偷去给了萧承毅。这一世,苏云薇早早便将那位郁郁不得志的门客请入府中,以重金和诚意求得方子,并通过父亲的渠道,以更稳妥、不张扬的方式提前呈给了太医院。果然,时疫爆发时,朝廷应对从容了许多,萧承毅失去了这个关键的晋身之阶,在朝堂上愈发急躁。

与此同时,她与谢珩竟又有了几次交集。有时是在书局,两人巧合地挑中了同一本孤本兵书;有时是在寺庙,为家人祈福时遇见。话不多,但谢珩总能敏锐地察觉到她眉间偶尔掠过的一丝沉重与忧惧,会在告别时,沉声说一句:“世事虽艰,苏小姐亦当珍重自身。” 这份不带任何企图心的关怀,在充满算计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珍贵。

随着苏云薇一次次“无意”的提醒帮助苏家避开祸患,她在父亲心中的分量越来越重。有一日,苏相将女儿叫到书房,摒退左右,长长叹了口气:“薇儿,你近来所为,为父都看在眼里。你……是否知道了什么?” 苏云薇知道,摊牌的时机到了。她不能说出重生之事,只道自己做了一个漫长而可怕的噩梦,梦中苏家因站错队而万劫不复。她跪在父亲面前,将梦中“预见”的几位皇子的结局、朝局的几处关键转折,细细道来,其中一些已经发生的事,印证得分毫不差

苏相听完,久久不语,再看向女儿时,眼中已满是震惊与后怕,还有深深的怜惜。他扶起女儿:“苦了你了。为父……晓得了。”

有了父亲的暗中支持与配合,苏云薇布局起来更加得心应手。她利用信息差,开始更加主动地剪除萧承毅的羽翼,同时,也在父亲默许下,与谢珩所在的镇北王府一系,有了些不足为外人道的、极其隐秘的联系。谢珩是个极聪明的人,他似乎从不追问苏云薇消息的来源,只是在她每一次递出关键信息时,会更加周密地布置,两人之间渐渐生出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

就在一切看似顺利推进时,苏云柔那边终于按捺不住了。她或许察觉到了苏云薇的变化,或许是因为萧承毅近期屡屡受挫而心急,竟想出了最恶毒的一招——她买通下人,想设计苏云薇在赴宴时衣衫不整地与某位纨绔子弟“撞见”,彻底毁了她的名节。这伎俩,与前世害她的手段何其相似

如今的苏云薇早已不是吴下阿蒙。她将计就计,反手就让苏云柔自己尝到了恶果。当苏云柔在自己的计谋中丑态百出,被当场撞破,哭得梨花带雨时,苏云薇只是站在人群外,冷冷地看着。父亲苏相这次没有再和稀泥,盛怒之下,将苏云柔和她那搬弄是非的生母一起送去了郊外的庄子“静养”,等同于驱逐。

解决了内患,苏云薇却并无多少快意。她站在窗前,看着庭院中凋零的落叶,想起了《重生之荣宠嫡妃》里女主大仇得报后的心境-3。那本书的结局被不少读者吐槽仓促,感情线发展过快-3。她现在有点理解了,当一个人背负着血海深仇重生,复仇本身会成为支撑一切的目标。可当仇人一个个倒下,巨大的空虚感和对前路的茫然便会袭来。她的复仇还远未结束,萧承毅依然身居高位,但此刻,她确实感到了一丝疲惫。她重活这一世,难道仅仅是为了让仇人付出代价吗?守护家族之后,她自己又该走向何方?

“大小姐,镇北王世子派人送来了这个。”碧桃捧着一个不起眼的木盒进来。苏云薇打开,里面没有书信,只有一小截晒干的、透着清苦药香的植物根茎,旁边一枚温润的羊脂玉平安扣。她认得那药材,是北地军中用来防治瘴气的,极为有效。他这是在回应她之前无意中提过一句母亲近日睡眠不安。而平安扣……寓意不言自明。

握着那枚还带着边疆凛冽气息的平安扣,苏云薇冰封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一颗小小的石子,荡开了一圈细微的涟漪。前路依然迷雾重重,危机四伏,但或许,这一世除了沉重的复仇与守护,还能有些不一样的、温暖的东西值得期待。就像那本《重生之荣宠嫡妃》虽然故事不同,但内核里那份“重新掌控命运”的渴望,是相通的-3。而她的故事,嫡女重生,所要谋求的荣宠,绝非帝王后宫那方寸之地的恩宠,而是家族长久的安稳,是问心无愧的坦荡,或许,还有一份能与她并肩看云卷云舒的、干净的情谊。她的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