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的夏天闷得像蒸笼,胡同口的老槐树底下,几个生意场上的老油条正摇着蒲扇唉声叹气。有人用带着津门口音的调子抱怨:“这单生意黄得忒邪乎,咱连对手的影儿都没摸着呢!”
容松扯了扯领带,心里那团火比日头还毒。自家公司临门一脚的项目,硬生生被不知哪路神仙搅了局。他抓起玻璃瓶汽水猛灌一口,冰凉的气儿直冲脑门,却压不住满腹烦躁。就在这当口,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他老婆唐棠发来的消息:“冰箱里冰着绿豆汤,记得喝。对了,东城李总夫人刚约我明天喝下午茶,说她家露台新栽的法国玫瑰开得正好。”
容松瞄了一眼,没往心里去,只回了个“嗯”。他这老婆,出了名的好脾气,整天不是琢磨插花就是煲汤,跟圈里那些八面玲珑的太太们简直不是一个路数。兄弟几个偶尔开玩笑,都说容少你娶了尊菩萨回家,清静是清静,就是生意上指望不着啥。
可他万万没想到,转机就藏在这轻飘飘的“下午茶”里。
隔了两天,容松正对着电脑上一堆烂摊子头疼,秘书慌里慌张敲门进来,说之前卡脖子的审批突然通过了。紧接着,那个半路杀出来抢生意的对家公司,竟主动递来了合作橄榄枝。容松懵了,这剧情反转得比电视剧还离谱。
晚上回家,他瞅着在阳台上慢悠悠给薄荷浇水的唐棠,终于憋不住了:“棠棠,东城李总那边……是你递了话?”
唐棠转过脸,眼睛弯得像月牙,手里的小喷壶还滴着水:“李总夫人夸我上次送的手工香薰蜡烛好,我顺便提了句你最近为项目熬得嘴角起泡。她呀,就是心疼她家那几株玫瑰,说上次招标会上有人暗示她老公,不合作就往她花园里引害虫。”她顿了顿,语气轻得像在聊天气,“我呢,刚好认识一个挺厉害的植物医生,就推荐过去了。”
容松后背倏地窜上一股凉气。他盯着自家老婆那张人畜无害的侧脸,电光石火间全明白了。哪有什么巧合?李总夫人最爱显摆她那片玫瑰园是人尽皆知的事,对家公司使的阴招怕是早被唐棠摸清了。她这不声不响的,一边送香薰拉近距离,一边捏住了对方七寸,还顺手送个“植物医生”的人情,一石三鸟,兵不血刃就把路给他铺平了。
“容少你老婆太腹黑了,”第二天酒局上,知道内情的发小拍着桌子,舌头都有点打结,“这哪是菩萨?这是笑眯眯就把人棋盘给掀了的主儿啊!你还整天觉得人家不食人间烟火!”
容松端着酒杯没吭声,心里却翻江倒海。他想起结婚前老爷子意味深长的话:“唐家这闺女,心里藏着一片海。”他当初只当是夸她大气,现在才咂摸出滋味来。
又过了一阵,容松亲堂弟被人做局,卷进一桩棘手的合同纠纷,眼看要栽大跟头。全家急得团团转,容松也搭进去不少人脉,效果甚微。唐棠那几天倒是安静,只偶尔翻翻法律条文,还问了些看似不着边际的问题,比如堂弟那合作方老总是不是秃顶,听说秃顶的人夏天特怕晒。
一周后,事情诡异般地解决了。对方不仅撤诉,还赔了礼。堂弟喝醉了,抱着容松的胳膊哭:“哥,嫂子是神仙!她不知咋找到那王总前助理,挖出他们公司用劣质建材的黑历史,证据直接摊在那王总度假的沙滩椅上!听说那王总当时脸绿得跟海藻一样!”
容松回家,看见唐棠正对着平板电脑学做新的甜点,视频里教程声音响着:“蛋黄要分三次加入哦。”她抬起头,笑得有点不好意思:“那个王总啊,脾气大又好面子,把证据摆他私人假期里,比什么律师函都管用。他怕丢人。”
这一刻,容松看着暖黄灯光下她温婉的眉眼,忽然觉得后背那点凉气又来了,但这次,里头还掺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踏实。他凑过去,下巴蹭蹭她发顶,长长叹了口气:“容少你老婆太腹黑了……我这心里,咋又怕又踏实呢?”
唐棠噗嗤一笑,关了视频,厨房里安静下来。“怕我算计你呀?”她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江南腔调,“我的算计,可从来只对着外人。再说了,”她转过身,指尖轻轻点在他皱着的眉心上,“你这条大船开得稳,咱们这艘小家舟才能在后头安安稳稳地晒太阳呀。有些风浪,它就不该沾你的边。”
容松愣住,忽然懂了。她的腹黑,不是锋芒毕露的刀,而是藏在锦缎里的软甲。她把他护在身后,用她的方式替他挡开那些龌龊的算计和明枪暗箭,却依旧留给他一片岁月静好的错觉。外人只道容少手腕厉害,哪知道是他家里这位,早把棋盘外的棋子都悄悄摆平了。
从前他想要的是能并肩作战的伴侣,现在才明白,最高级的并肩,是她早已无声无息地为他清扫了战场。这感觉,像意外继承了一座秘密宝藏,惊喜之后,是沉甸甸的、安稳的暖。他伸手,紧紧抱住了他这个“腹黑”到家,却把全部柔软都留给他的老婆。窗外,南城的夜灯火阑珊,而屋里这一方天地,踏实得让人心头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