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字。”

黑色的订婚协议推到我面前,男人的声音淡漠得像在谈一笔生意。

我抬头看向顾衍之——他穿着定制西装,袖口的白金袖扣还是我去年用第一笔实习工资买的。那时的我跪在地上替他系袖扣,满心欢喜地以为自己是被命运眷顾的女人。

多可笑。

“沈渡,发什么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不耐烦的神色一闪而过,“订婚宴定在下周六,你妈那边我已经派人去接洽了,陪嫁的三套房产手续今天必须办完。”

三套房产。

我死死盯着他的脸,脑海中却翻涌着另一段记忆——铁窗、冰冷的床板、律师冷漠的声音:“你母亲跳楼了,抢救无效。”

还有他那张脸,站在法庭上,揽着林知意的腰,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沈渡,你太蠢了。你以为我真的需要你?你不过是我向上爬的垫脚石。”

然后是一阵剧痛,世界陷入黑暗。

再睁眼,我躺在这张熟悉的床上,手机屏幕显示的日期是2024年3月15日——订婚宴前一周,也是上一世我为了帮他凑创业启动资金,把父母给我攒的三套婚前房产过户给他的前一天。

重生了。

我重生在他把我彻底毁掉之前。

“沈渡?”顾衍之的声音更冷了,他走到我面前,修长的手指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头看他,“你今天怎么了?我们说好的事情,你不会要反悔吧?”

说好的事情。

他说的“说好”,是我放弃保研资格,把父母给我的房产全部过户给他,用这些钱帮他注册公司,而我则退居幕后,做他“背后的女人”。

上一世,我信了。我以为这是爱情,以为他是真的想和我共度余生,以为他的成功就是我的成功。

结果呢?

公司上市那天,他公开了和林知意的恋情,而我因为“商业欺诈”的罪名锒铛入狱。他亲手把我送进去的,伪造了我挪用公款的证据,干干净净地把我踢出局。

我妈知道后心脏病发作,死在手术台上。我爸一夜白头,三个月后也跟着去了。

而他在我和林知意的婚礼上,笑着说:“沈渡?一个不懂事的女人罢了。”

我缓缓抬手,打掉他捏着我下巴的手指。

“顾衍之。”

他皱眉,大概是被我的眼神吓到了——因为我看到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我反悔了。”

我拿起那份订婚协议,在他的注视下,一页一页撕碎。

纸片散落一地,像上一世我碎裂的骨头。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骤然冷下来,眼底浮现出一层薄怒,“沈渡,你别闹。你知道为了这个订婚宴,我爸妈那边——”

“你爸妈?”我笑了,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顾衍之,你爸妈连我的名字都记不住,他们只记得林知意吧?那个你嘴里‘只是朋友’的女人。”

他的脸色变了。

“你怎么知道知意?”

“我不光知道她,我还知道你们上个月去马尔代夫‘出差’了五天。”我把手机扔到桌上,屏幕上是我花了一整晚查到的开房记录,“怎么,需要我帮你回忆回忆?”

顾衍之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没想到我会知道这些——因为上一世,我是直到进了监狱才知道的。

“沈渡,你听我解释——”

“不用了。”我拿起包,转身往外走,“对了,你的创业计划书,那个你说是你自己写的方案,我已经发给顾晏辰了。他的公司比你有实力一百倍,他很感兴趣。”

身后传来椅子倒地的声音。

“沈渡!!”

我没回头。

走出那栋我租了三年、替他付了三年房租的公寓,四月的风吹在脸上,带着微凉的温度。

上一世,我在这里跪着求他别离开我。

这一世,我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手机震动,顾晏辰的消息弹出来:“计划书我看完了。来我公司谈?条件你开。”

我靠在出租车的座椅上,闭了闭眼。

上一世,顾晏辰是顾衍之的死对头,也是唯一一个在我入狱后派人来探望过我的人。他说:“沈渡,你的能力不该被这种人埋没。”

我当时哭着说谢谢,却什么也改变不了。

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车子驶过熟悉的街道,我拿出手机,拨通了妈妈的电话。

“喂,囡囡?”妈妈的声音温柔得让我眼眶一热。

上一世,她打给我最后一通电话时,我正在顾衍之的办公室里熬夜改方案。她说:“囡囡,妈妈想你了,回来吃饭好不好?”

我说:“妈,我忙,改天。”

改天。

没有改天了。

“妈,”我的声音有些哑,“今晚我回家吃饭。”

“好啊好啊!”妈妈高兴得语无伦次,“妈给你做糖醋排骨,你最爱吃的!”

“嗯。”我用力眨了眨眼,把眼泪逼回去,“妈,还有件事。之前我跟你说要给顾衍之投资的事,取消了。那笔钱你别动,我有别的用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真的?”妈妈的声音小心翼翼的,“囡囡,你不是说衍之那个项目很好吗?”

“我清醒了。”我说,“妈,我彻底清醒了。”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嘴角缓缓上扬。

顾衍之,你以为我还是那个被你PUA了三年、连自我都丢掉的沈渡吗?

这一世,我要你亲手把你欠我的,连本带利还回来。

出租车停在顾晏辰公司楼下时,我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林知意。

她穿着白色连衣裙,化着精致的妆,正从一辆黑色轿车上下来。看到我,她愣了一下,随即露出那副我无比熟悉的温柔笑容。

“沈渡姐?好巧啊,你怎么在这儿?”

上一世,就是这个笑容骗了我三年。她在我面前永远是乖巧懂事的妹妹,背地里却和顾衍之一起算计我的每一分钱、每一份资源。

“不巧。”我走过去,直视着她的眼睛,“林知意,马尔代夫的海水好喝吗?”

她的笑容僵住了。

“你……你在说什么?”

“我说,你脖子上那个项链,是顾衍之上个月买的吧?”我盯着她颈间那条细细的钻石项链,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她听清每一个字,“刷卡记录我都查到了,需要我现在发给伯父伯母看看吗?他们应该还不知道,自己乖巧的女儿早就和闺蜜的未婚夫搞在一起了。”

林知意的脸瞬间煞白。

“沈渡,你疯了吗?我和衍之哥什么都没有——”

“没什么?”我打断她,从包里抽出一叠照片,在她面前晃了晃,“需要我一张一张给你看吗?这上面的日期、地点、甚至酒店房间号,清清楚楚。”

那些照片是我昨晚花了一整夜搞到的。上一世,我傻到连查都懒得查;这一世,我连他们每天几点见面都摸得一清二楚。

林知意后退了一步,眼眶泛红,声音发抖:“你……你怎么会……”

“我怎么会有这些东西?”我替她把话说完整,把照片收好,“因为我再也不是那个任你们欺负的傻子了。”

我转身走进大楼,身后传来林知意压抑的抽泣声。

爽吗?

这才刚开始。

顾晏辰的办公室在顶楼,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天际线。他靠在皮椅上,手里拿着我的计划书,看到我进来,抬了抬下巴。

“坐。”

我坐下,没有寒暄,直接开口:“这个项目你如果做,三个月内能占领15%的市场份额,一年内可以做到行业前三。”

顾晏辰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上一世他也是这个反应——一个学金融的研究生,对互联网行业的判断比他这个从业十年的老手还精准。

“你很自信。”他把计划书放到桌上,“但我需要知道,你为什么放弃顾衍之来找我?据我所知,你们是未婚夫妻。”

“很快就不是了。”我说,“而且这个项目的核心算法是我写的,商业模式是我设计的,顾衍之唯一做的事情,就是签了个名。”

顾晏辰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伸出手,“合作愉快。”

我握住他的手:“合作愉快。”

从顾晏辰公司出来,天已经黑了。我打开手机,看到顾衍之发了十几条消息,从“沈渡你在哪”到“你冷静一下我们好好谈谈”,再到“你会后悔的”。

最后一条是:“你以为离开我你算什么?你那个破专业能找到什么工作?沈渡,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我没回。

直接把他拉黑了。

上一世,我看到这种话会哭,会道歉,会跪着求他别离开我。

这一世,我只觉得可笑。

一个靠我的钱、我的方案、我的人脉起家的男人,居然觉得离开他我就什么都不是?

顾衍之,你很快就会知道,到底是谁离不开谁。

我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家里的地址。

车窗外的霓虹灯闪过,我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沈渡,你以为你跑得掉吗?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然后面无表情地删掉。

欠他的?

上一世,我欠他的命,已经用命还了。

这一世,该他还了。

出租车拐进熟悉的小区,我看到家里的灯亮着,妈妈的身影在厨房里忙碌。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妈,我回来了。”

这一世,换我来保护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