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我的老天爷啊,这雪下得,铺天盖地的,把整座荒芜山脉埋得那叫一个严实。风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生疼生疼的,远处那山道的影子都看不清,白茫茫一片,真真是应了那句老话——风雪连天,鸟兽绝迹-2。
凤楠秋踩着深雪,一脚深一脚浅的,心里头那叫一个着急。这事儿整得,谁能想到解开魑族诅咒的关键,居然藏在那本破破烂烂的《风雪神隐录》里头呢?她以前翻过那书,只当是些神神叨叨的传说,什么神魔大战啊,暗黑神的起源啊-1。这会儿才琢磨过味儿来,书里那些弯弯绕绕的词儿,写的哪里是什么故事,分明就是他们魑族身上这千年诅咒的来龙去脉和解法!书里提过一嘴,说是“其力散于族人,唯神族血脉可解”-1,这不就是说,只有她这个继承了神格的圣女,才能办成这事儿么?早看明白多好!
“小隐,你倒是快着点儿!”凤楠秋回头喊了一嗓子,声音让风吹得七零八落。
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少年没应声,只是默默把手里那把黑伞又往前倾了倾,想多给她挡点儿风雪。可那雪片子是从四面八方卷过来的,一把伞哪够用。小隐这孩儿,性子越来越闷了,自打知道他自己那点儿身世——跟那《风雪神隐录》里写的、那个因为继承了母亲全部记忆而变得孤僻的暗黑神有点像之后,话就更少了-1。凤楠秋看着他紧抿的嘴唇和低垂的眼睫,心里头不是滋味,又补了一句:“我不是催你,我是怕去晚了……唉,算了,赶趟儿似的。”

小隐这才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他袖子里的手攥得紧紧的,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脑子里总是翻腾着一些不属于他的画面,冰冷的殿堂,孤独的背影,还有无尽的黑暗。他知道,那是《风雪神隐录》里没写全的东西,是血脉里带着的记忆碎片。书里只说暗黑神性格孤僻,却没说,那些强行灌进来的记忆,每一天都在撕扯着继承者的神魂-1。这痛楚,他跟谁讲去?
两人好不容易摸到魑族现在藏身的山谷口,魅一早就候在那儿了,冻得跟个雪人似的,一见到凤楠秋,扑通就跪雪地里了:“圣女!您可算来了!”那声音,激动得直打颤-1。
“快起来,带路。”凤楠秋没多废话。时间不等人,这话真不是说着玩的。魑族这些年生生存成了地老鼠,东躲西藏,位置变个不停,要不是有圣女指环能感应,神仙也找不着他们-1。
魅一起身,赶紧引着他们往山谷深处去。这地方隐秘得很,入口藏在两道冰川的缝隙后头,里头倒是别有洞天,但寒气比外头还重。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裹着破旧的兽皮,蜷在岩石背风的地方,眼睛望着他们,里头全是灰败和一点点不敢燃起来的希望。那景象,让凤楠秋心口像被那冰碴子堵了似的-10。
族里最年长的长老被搀扶出来,是个干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老头子,眼皮耷拉着,声音嘶哑:“圣女……古籍预言,您会归来……解除我族……世代之罚……”话没说完,就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凤楠秋赶紧扶住他:“长老,我既然来了,就一定做到。那预言……是不是写在《风雪神隐录》的后续残卷里?”她这一问,长老和旁边几个知晓内情的族人脸色都变了变。
长老缓过气,长叹一声:“果然……圣女知晓了。那书,分上下两部。上部流传在外,记载因果,下部……咳咳……藏于我族,记载解法与代价。‘神隐’二字,并非指神灵隐迹,而是指……解咒之时,需有神格之人为引,其神格……恐将永久隐没消散。”
这话像一道炸雷,劈在凤楠秋耳边。她身子晃了晃。永久隐没消散?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可能不再是神?她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双手。而一直沉默的小隐猛地抬起头,漆黑的眼睛死死盯住长老,周身忽然泛起一丝极淡的、不祥的紫气-6。这代价,《风雪神隐录》的下部,写得可真够“明白”的啊!
凤楠秋稳了稳心神,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冷静下来:“怎么开始?”
仪式就在山谷中央的空地举行。没有复杂的祭坛,只有地上刻着一个巨大的、古老的阵法图案,线条已经被岁月和风雪磨得有些模糊。凤楠秋站到阵法中心,根据长老的指引,割破指尖,将蕴含着神族力量的血液滴入阵眼。
起初,什么动静也没有。就在有人开始感到绝望时,整个山谷的地面,微微震动起来。不是那种剧烈的摇晃,而是深沉的,仿佛从大地最深处传来的嗡鸣。阵法线条逐一亮起幽蓝色的光,光芒顺着纹路流淌,越来越快,越来越亮!
紧接着,凤楠秋感到一股难以形容的吸力从脚下传来,不是吸她的身体,而是直接抽取她体内那股温热的、属于神格的本源力量!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比刀刮骨头还疼,她忍不住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额头渗出大颗大颗的冷汗。
“楠秋姐!”小隐惊呼一声,就要冲过去。
“别过来!”凤楠秋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硬是挺直了脊背。她看到阵法光芒顺着地面,流向每一个魑族族人。那些族人身上,开始浮现出淡淡的、锁链般的灰色虚影,那就是诅咒的显形。在蓝光的冲击下,灰色锁链发出“咔咔”的声响,出现道道裂纹。
山谷里的风雪,在这一刻诡异地停了。不,不是停了,是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排斥在外,围绕着山谷疯狂旋转,形成一道接天连地的白色风雪障壁,而山谷内部,却陷入一种绝对的寂静。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可能是因为凤楠秋的神格力量被大量抽取,她施加在小隐身上的、用来帮他稳定神魂的那层封印,骤然松动!小隐突然抱住头,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他眼中有剧烈的挣扎,但那抹紫色却迅速侵蚀了他的瞳孔,变得妖异而血红-6。他周身那股不祥的气息再也压制不住,猛地爆发开来,不再是淡薄的紫气,而是浓如实质的深紫色魔气,冲天而起!
“糟了!他的暗黑神血脉……被诅咒解除的力量刺激,彻底暴走了!”长老失声喊道。
魔气与阵法蓝光冲撞,发出滋滋的可怕声响。刚刚出现裂纹的灰色诅咒锁链,在这两股力量的冲击下,加速崩碎,但阵法本身也开始明灭不定,摇摇欲坠!更可怕的是,小隐的表情变得无比陌生,痛苦、怨恨、还有一种睥睨众生的冰冷-6。他缓缓抬起手,掌心凝聚起一团毁灭性能量。
凤楠秋心里咯噔一下,沉到了底。她知道,此刻的小隐,已经被血脉里那些黑暗的记忆主宰,成了《风雪神隐录》预言中,那个可能带来灾厄的“暗黑神”。书的上部写了起源,下部写了代价,却都没写,当“解咒的引子”和“失控的继承者”同时出现,会发生什么。
剧痛还在持续抽取她的力量,但凤楠秋的脑子却变得异常清醒。她看着痛苦狰狞的小隐,又看看周围那些身上锁链正在碎裂、眼中重燃希望的族人。
没有时间犹豫了。
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事——她强行中断了对自己神格力量的抽取,一口鲜血喷在阵眼上,用最后的力量,将阵法运转的核心,猛地导向了小隐!
“你干什么?!”长老骇然大叫。
“他不是诅咒……他是另一个需要解救的‘族人’!”凤楠秋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却斩钉截铁,“《风雪神隐录》……咳咳……没写完的故事,我来续!”
幽蓝的阵法光芒,不再温和,化作一道洪流,冲向被魔气包裹的小隐。那不是攻击,而是最纯粹的神族净化之力,是凤楠秋以燃烧自己剩余神格为代价,发起的、针对他血脉中黑暗记忆的冲刷!
“啊——!”小隐发出凄厉的惨叫,魔气与蓝光疯狂交织、湮灭。他抱着头,在雪地里翻滚,那些强加于他的、充满怨恨与孤寂的古老记忆,在纯净的蓝光中如冰雪消融。
与此同时,失去了核心力量持续供给,魑族族人身上的灰色锁链,在一声清脆的、回荡在整个山谷的碎裂声中,彻底崩散,化为光点消失。他们感到身上一轻,那股世代压在心头的沉重与束缚,蓦然消失了。古老的“空间转移”天赋,重新流淌在他们的血脉中-1。
而阵眼处的凤楠秋,随着最后一点蓝光离体,她清晰地感觉到,体内某种东西永远地失去了。温暖、力量、与天地的感应……如同烛火熄灭。她软软地向后倒去,视野开始模糊,耳边的风声好像又回来了。
在意识沉入黑暗前,她看到魔气散尽,小隐眼中的血红褪去,恢复了一丝清明,正连滚爬爬、满脸是泪地朝她扑过来。她也看到,周围的魑族族人,身上漾起微弱的空间波动,那是自由的气息。
风雪重新落下,温柔地覆盖住山谷,也覆盖住她渐渐冰冷的身体。
《风雪神隐录》的故事,或许就在这里终结了,又或许,关于牺牲、解脱与新生的一页,才刚刚开始。神隐于世,人,还在风雪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