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这杯合卺酒,你若不喝,父亲可就要被流放了。”

沈昭宁睁开眼的瞬间,入目便是庶妹沈婉清那张温柔到虚伪的脸,以及她手中那盏泛着微浑的酒液。

记忆如潮水般涌入——上一世,她喝下这杯酒,从此沦为沈婉清和未婚夫裴衍的棋子,被夺走嫁妆、毁掉名声、害死母亲,最后被二人联手毒杀在冷宫中,连尸体都被扔进了乱葬岗。

而现在,她重生了。

重生在一切还未发生的节点——大婚前三日,庶妹奉上的这杯“祝福酒”。

沈昭宁垂下眼睫,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她没有说话,只是接过酒杯,在沈婉清期待的目光中,轻轻一扬手。

酒液泼了沈婉清满脸。

“啊——”沈婉清尖叫着后退,精致的妆容瞬间被酒液冲花,“你疯了!”

“这酒里加了什么,你比我清楚。”沈昭宁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上一世将她推入深渊的蛇蝎美人,“沈婉清,回去告诉裴衍,婚约作废。他裴家那点破事,我沈昭宁不伺候了。”

沈婉清脸色煞白,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但很快被委屈伪装起来:“姐姐,你是不是听了什么人的挑拨?裴公子对你一心一意,你怎能——”

“一心一意?”沈昭宁冷笑,“他上一世用我的嫁妆养外室,勾结你偷走我娘的遗物,最后还把我卖进青楼。这叫一心一意?”

沈婉清彻底愣住了。

不是因为这些话的内容,而是因为——沈昭宁怎么会知道这些事?

这些事,分明还没有发生。

“你、你——”

“滚。”沈昭宁只有一个字。

沈婉清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房间。

房门关上的瞬间,沈昭宁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上一世,她太蠢了。

母亲早逝,父亲宠妾灭妻,她在府中如履薄冰,偏偏爱上了裴衍那个衣冠禽兽。为了他,她放弃了外祖父为她争取的入朝机会,掏空母亲的嫁妆供他打通关系,甚至为了他和父亲决裂。

结果呢?

裴衍借着她的嫁妆和关系爬上高位后,第一件事就是和沈婉清联手,把她囚禁起来,日日折磨。她死的那天,裴衍正在和沈婉清成亲,整个京城都在祝贺这对“璧人”。

而她的尸体,被草席一裹,扔到了城外的乱葬岗。

“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任何人踩着我往上爬。”

沈昭宁睁开眼,眼中再也没有半分软弱。

她走到梳妆台前,从暗格中取出一只檀木盒子。盒子里装的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一块刻着“沈”字的玉佩,以及一封外祖父的信。

信上写着:若遇困境,可持此信去城东顾府,找顾衍之。

顾衍之。

上一世,她从未见过这个人。但她死后听狱卒提过,顾衍之在她入狱后曾多次上书为她求情,甚至不惜与裴衍正面冲突,最终被贬出京城。

这个人,是敌是友?

沈昭宁不知道,但她需要一个盟友。一个足够强大、足够聪明、并且和裴衍有仇的盟友。

而顾衍之,恰好是裴衍的死对头。

三日后,裴府。

“你说什么?”裴衍猛地站起来,脸色阴沉得可怕,“沈昭宁要退婚?”

沈婉清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姐姐她不知道听了谁的挑拨,不仅泼了我一脸酒,还说什么裴公子你用她的嫁妆养外室……姐姐,你说她是不是疯了?”

裴衍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并不爱沈昭宁,但他需要她的嫁妆,需要她外祖父在朝中的关系。没有这些,他裴衍什么都不是。

“去请沈昭宁。”他冷冷道,“就说我要亲自和她谈。”

下人去了,空着手回来。

“回公子,沈大小姐说……说不见。”

裴衍脸色铁青:“她原话是什么?”

下人哆嗦着不敢开口。

“说!”

“沈大小姐说,‘让他滚,别脏了我的门槛。’”

裴衍气得浑身发抖,但很快冷静下来。他冷笑一声:“沈昭宁,你以为退婚就能摆脱我?你的名声早就和我绑在一起了,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他猜错了。

沈昭宁不仅没有名声扫地,反而在退婚的第二天,直接入宫面圣,凭借上一世的记忆和对朝局的精准判断,向皇帝献上了一道平定西北叛乱的策略。

皇帝龙颜大悦,当场赐了她一个七品主簿的官职。

虽然品级不高,但这是大梁开国以来,第一次有女子入朝为官。

消息传出,整个京城都炸了。

“沈家那个恋爱脑嫡女,居然入朝了?”

“听说她献的平叛策略,连兵部的大人都赞不绝口。”

“不可能吧?她不是只会哭哭啼啼追着裴衍跑吗?”

裴衍听到消息时,正在和沈婉清商议如何夺回沈昭宁的嫁妆。他愣了足足三秒,然后脸色狰狞到扭曲:“她怎么敢?!”

沈婉清也慌了:“裴公子,姐姐她是不是……真的变了?”

“变了?”裴衍冷笑,“她就算变了,也不过是个女人。女人入朝?等着被人赶出来吧。”

他没有等到沈昭宁被赶出来,等到的是一道圣旨——皇帝采纳了沈昭宁的策略,西北大捷,沈昭宁连升三级,成了正五品郎中。

而裴衍,因为之前在西北军需案中的贪腐行为,被沈昭宁当朝揭发,锒铛入狱。

入狱那天,裴衍看着前来“探望”的沈昭宁,眼中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你算计我?”

沈昭宁站在牢房外,一袭官袍衬得她清冷如霜:“不算计。我只是把证据交给该交的人。”

“证据?什么证据?”裴衍不信,“那些账目我早就销毁了!”

“销毁的是假账。”沈昭宁淡淡道,“真账目,一直在我手里。上一世你让我帮你做假账的时候,我就留了一手。”

裴衍瞳孔猛地一缩。

上一世?

“你、你到底是谁?”

沈昭宁没有回答,转身离去。

身后,裴衍疯狂地拍打着牢门,嘶吼声在阴暗的牢房中回荡:“沈昭宁!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救过你!我——”

“你从来没有救过我。”沈昭宁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你只是把我从一个深渊,推进了另一个深渊。”

她走出牢房,阳光刺眼。

门外,一个身着玄色锦袍的男人正靠在马车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顾衍之。

“沈大人好手段。”他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裴衍在朝中经营多年,连我都没能扳倒他,你只用了一个月。”

沈昭宁看着他,眼神平静:“顾公子过奖。我只是运气好。”

“运气?”顾衍之笑了,“能精准预测西北叛军的动向,能提前拿到裴衍贪腐的账目,还能在朝堂上一口气说出六部所有的弊端——沈大人,你这不叫运气,这叫未卜先知。”

沈昭宁没有接话。

顾衍之也不追问,只是递给她一份文书:“沈大人,皇上口谕,让你明日早朝献上治理水患的方案。这是户部历年来的治水资料,或许对你有用。”

沈昭宁接过文书,微微一愣:“你为什么帮我?”

顾衍之看着她,目光深邃:“因为我和沈大人一样,都看裴衍不顺眼。”

这个理由,沈昭宁不信。

但她没有拆穿,因为不管顾衍之的目的是什么,目前来说,他是她唯一的盟友。

三个月后。

沈昭宁凭借一系列精准到近乎诡异的政绩,从五品郎中一路升到了正三品尚书。

朝中大臣从最初的嘲讽、不屑,变成了敬畏、恐惧。

因为她太准了。

预测叛乱,准。

揭发贪腐,准。

解决水患,准。

仿佛她能预知未来一般,每一件事都做得滴水不漏。

而裴衍,在牢中待了三个月后,被流放边疆。

沈婉清也没能逃脱——她勾结外男、毒害嫡姐的证据被沈昭宁当众公开,被沈家族长除名,逐出京城。

临行前,沈婉清跪在沈府门口,哭得撕心裂肺:“姐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你饶了我这一次!”

沈昭宁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个上一世亲手给她灌下毒酒的庶妹,眼中没有半分怜悯。

“沈婉清,你还记得上一世我死的时候,你对我说了什么吗?”

沈婉清愣住了:“上一世?”

沈昭宁弯下腰,在她耳边轻声说:“你说,‘姐姐,你终于死了,这府里再也没有人和我争了。’”

沈婉清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你、你是——”

“重生的。”沈昭宁直起身,冷冷道,“所以,别求我。因为我对你的恨,是两辈子的。”

沈婉清被拖走了。

沈昭宁转身回府,却在门口遇到了顾衍之。

他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但眼中多了一些沈昭宁看不懂的东西。

“沈大人,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顾衍之道。

“说。”

“你重生回来,是为了复仇,还是为了别的?”

沈昭宁脚步一顿。

这个问题,她问过自己无数次。

上一世,她死得太惨了。被最爱的人背叛,被最亲的妹妹毒杀,连尸体都不得安息。

重生后,她满脑子都是复仇。

但三个月过去,她发现,复仇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她真正想要的,是掌控自己的人生。

“为了活着。”沈昭宁说,“上一世我活得像个傀儡,这一世,我想活得像个人。”

顾衍之沉默片刻,然后笑了。

这一次,他的笑不再是玩味,而是真心实意的欣赏。

“沈昭宁,”他第一次叫她的全名,“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和你一起活着。”

沈昭宁看着他,许久,唇角微微上扬。

“那要看顾公子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顾衍之挑眉:“我的本事,沈大人不是最清楚吗?”

沈昭宁没有回答,转身走进府中。

身后,顾衍之的声音传来:“沈昭宁,明天早朝见!”

她没有回头,但脚步轻快了许多。

京城的天,终于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