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炎盘坐在山洞中，指尖摩挲着那枚漆黑古朴的戒指。
上一世，他耗尽三十八年，从斗者一路踏破斗帝，镇压魂天帝，挽救苍生。可就在他功成身退、与熏儿彩鳞归隐的那一夜，戒指中的药老突然灵魂暴动，将他毕生修为尽数吞噬。
“师父……为什么？”
药老虚影浮空，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从未有过的狰狞：“因为你不是第一个得到我的人。在你之前，有个叫韩枫的徒弟。在你之后，还会有下一个。”
萧炎至死才明白——药尘从来不是什么陨落的大师，他是魂殿埋在无尽火域最深的一颗棋子。所谓的“收徒”，不过是挑选一具足够强大的肉身，等待夺舍的最佳时机。
可他没死。
他重生了。
重生在乌坦城，十五岁，斗之力三段，连家族外门弟子都看不起他的那一天。
萧炎睁开眼的第一件事，不是去后山练拳，也不是去萧家商铺领药材。他低下头，看着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古朴的戒指，嘴角缓缓勾起一个让药老脊背发凉的弧度。
“师父，徒儿回来了。”
戒指中，药尘虚影微微颤动。他总觉得，这个少年看他的眼神，和上一世不一样了。那里面没有敬畏，没有依赖，只有一种猎人盯着猎物时的、残忍的耐心。
“炎儿，今日不去修炼？”
“去。”萧炎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但不是修炼斗气。师父，我想学炼丹。”
药老虚影一顿。上一世，他主动提出教萧炎炼丹，是在萧炎三段斗之气被纳兰嫣然退婚之后，足足拖了大半年。可这一次，萧炎竟然主动开口？
“你才三段斗气，炼丹至少需要七段——”
“师父没办法吗？”萧炎打断他，眼神清澈无辜，“您可是斗尊强者啊。”
药老沉默片刻，虚影中传出一声叹息：“罢了，既然你想学，为师便教你。不过你得先去找一株‘清心三叶草’来，那是炼丹师入门必备的药材。”
萧炎点头，转身走出山洞。
他没去魔兽山脉，而是径直走向乌坦城最大的药材铺——米特尔拍卖场的附属药铺。
推开门的瞬间，柜台后一个紫裙少女抬起头，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客人需要什么？”
萧炎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心中微动。雅妃，米特尔拍卖场首席拍卖师，上一世他花了三年才和她搭上线。可这一世，他等不了那么久。
“清心三叶草。”萧炎将一枚金币放在柜台上，“另外，我想见你们拍卖场的负责人，有一笔大生意要谈。”
雅妃打量了他一眼。少年衣着朴素，气息不过三段斗气，可那双眼睛沉稳得像经历过生死。她犹豫了一下，接过金币：“稍等。”
半个时辰后，萧炎坐在了米特尔·雅妃的私人会客厅中。
“说吧，什么生意？”
萧炎从怀中取出一张羊皮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药材名称和配比。这是他上一世花了十年才摸索出的“筑基灵液”配方——能够将斗者以下的修炼速度提升三倍，是低阶修炼者梦寐以求的宝贝。
“这个配方，我卖给米特尔拍卖场。条件是：拍卖场每个月为我提供十份炼制材料，并且销售利润的两成归我。”
雅妃扫了一眼配方，瞳孔骤缩。她是识货之人，一眼就看出了这配方的价值。“你就不怕我记住配方，直接踢开你？”
萧炎笑了：“这上面只写了药材名称，没写炼制顺序和火候。没有我亲自炼制，你们拿到手的只是一堆废草。”
雅妃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伸出手：“成交。”
萧炎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的掌心轻轻一划。雅妃浑身一颤，脸颊飞红，正要发怒，却听到萧炎低声说了一句话。
“别回头，你身后的屏风后面，有一个斗王强者在监听。”
雅妃脸色大变。她猛地回头，屏风后空无一人。可就在她转头的瞬间，萧炎已经将一枚微型纳戒塞进了她的掌心：“这里面是成品筑基灵液，三天后拍卖。记住，对外说这是你雅妃自己找到的货源，和我无关。”
说完，他起身离开，头也不回。
雅妃攥着纳戒，心跳如擂鼓。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十五岁的少年产生这种被掌控的感觉。但她隐隐觉得，这个少年，会是她这辈子最大的贵人。
回到山洞，萧炎将清心三叶草递给药老。药老虚影浮现，看着萧炎的眼神中多了一丝疑惑：“你去了一趟拍卖场？”
“买药材。”萧炎面不改色，“顺便逛了逛。”
药老不再多问，开始教萧炎辨认药材、控制火焰。萧炎学得极快，快得不正常。药老教的每一个知识点，他都像是学过千百遍一样，一点就通。
“你……以前学过炼丹？”药老忍不住问。
“没有。”萧炎摇头，笑容纯良，“可能是师父教得好。”
药老沉默。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这个少年太乖了，乖得不像一个十五岁的孩子。上一世的萧炎，是经历了退婚之辱后才开始发狠修炼的。可这一世，纳兰嫣然的退婚还没来，萧炎就已经在布局了。
他在布什么局？
三天后，米特尔拍卖场。
雅妃站在高台上，手中托着一只晶莹剔透的玉瓶：“诸位，今天拍卖的这件宝贝，名为‘筑基灵液’。只需一滴，便可将斗者以下的修炼速度提升三倍。起拍价，一千金币。”
台下哗然。乌坦城这种小地方，什么时候出现过这种级别的宝贝？
竞价声此起彼伏，最终被萧家大长老萧战以五千金币的价格拍下。萧战拿到灵液的第一件事，不是自己用，而是让人送去给萧炎。
“炎儿修炼天赋太差，这灵液或许能帮他一把。”萧战对族人说。
萧炎收到灵液的时候，戒指中的药老发出一声感慨：“你萧家对你还算不错。”
“是不错。”萧炎把灵液收进纳戒，眼神幽深，“所以上一世，萧家被魂殿灭门的时候，我差点疯了。”
药老虚影一僵。
萧炎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站起身，走向萧家后山。那里有一片废弃的矿洞，矿洞深处，埋着一枚龙蛋。上一世，他是在成为斗皇之后才发现这枚龙蛋的。可这一世，他等不了那么久。
矿洞很深，越往下走，温度越高。药老的声音在戒指中响起：“炎儿，下面有危险，不要再走了。”
“师父别怕。”萧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下面只是一枚还没孵化的龙蛋，守护它的魔兽不过是一头四阶的熔岩蜥蜴。以师父斗尊级别的灵魂力量，一个威压就能吓跑它。”
药老沉默了很久。
“你怎么知道下面是龙蛋？”
萧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戒指，笑容温和：“因为上一世，是你告诉我这里有龙蛋的。你让我用龙血淬体，突破斗者。可那龙血里，混了你的灵魂印记。”
矿洞中的温度骤然降低。
药老的虚影从戒指中飘出，悬浮在萧炎面前。那张苍老的面容上，慈祥的笑容终于一点一点地碎裂，露出底下冰冷刺骨的审视。
“你不是这一世的萧炎。”
萧炎点点头，坦然得像是承认今天吃了什么饭：“对，我从三十八年后回来。带着你吞噬我全部修为的记忆，带着萧家满门被魂殿屠尽的记忆，带着熏儿彩鳞为你挡刀而死的记忆。”
他往前走了一步，距离药老虚影不过三尺。
“师父，你说这一世，我该怎么报答你？”
药老虚影猛地膨胀，铺天盖地的灵魂威压如泰山压顶般砸下。山洞中的岩石寸寸碎裂，地面龟裂出蛛网般的裂纹。萧炎的身体被压得弯下去，膝盖砸在地上，鲜血从嘴角溢出。
可他在笑。
“你以为我还是那个三段斗气的废物？”萧炎抬起头，瞳孔中金色的火焰轰然燃起，“上一世我炼化了三千焱炎火、净莲妖火、陨落心炎……八大异火在我体内共存了三十八年。就算重生了，异火的本源印记还在我的灵魂里。”
他伸出手，掌心一朵金色的火莲缓缓绽放。
药老瞳孔骤缩：“异火？！”
萧炎没有回答，而是将火莲轻轻推向药老的虚影。火莲炸开的瞬间，整个矿洞被金色的火焰吞没。药老的灵魂虚影发出刺耳的尖啸，身形剧烈扭曲。
“你杀不死我的。”药老的声音变得阴沉，“我是八品炼药师，灵魂力量足以碾压斗尊。你这点异火本源，最多让我受伤。”
“我知道。”萧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所以我没打算杀你。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一世，你不是猎人，我也不是猎物。”
他摘下无名指上的黑色戒指，随手丢进火海。
“你走吧，回魂殿去。告诉魂天帝，萧炎回来了。三十八年后的那个萧炎，带着所有记忆，回来了。”
药老的虚影在火焰中缓缓凝实，他看着萧炎的眼神终于变了。不再是审视，而是忌惮。
“你就不怕我现在就夺舍你？”
萧炎笑了，从纳戒中取出一枚丹药，当着药老的面捏碎。丹药碎裂的瞬间，一股奇异的香气弥漫开来。药老闻到这个味道，灵魂虚影剧烈颤抖。
“这是……破魂丹？！”
“对。”萧炎将丹药碎片丢进嘴里，嚼得嘎嘣作响，“上一世你教我的，破魂丹可以让炼丹师的灵魂在三十秒内免疫一切灵魂攻击。三十秒，足够我捏碎这枚龙蛋，把整个矿洞炸上天。”
他看着药老，眼神温柔得像在看一个老朋友。
“师父，你想赌吗？赌我在三十秒内捏不碎这枚龙蛋？”
矿洞中死一般的寂静。
药老虚影盯着萧炎看了很久，最后缓缓后退，融入黑暗之中。
“好，很好。”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冰冷的笑意，“萧炎，我小看你了。但你记住，魂殿的势力遍布整个斗气大陆，你躲不掉的。”
“我没想躲。”萧炎对着黑暗喊了一句，“转告魂天帝，三年之后，我会亲自上魂殿，把他从那个位置上拽下来。”
黑暗中没有回应。药老的气息彻底消失了。
萧炎站在原地，静静地站了很久。然后他蹲下身，捡起那枚被丢进火海的戒指。戒指已经被烧得漆黑，里面的灵魂气息荡然无存。
他把戒指重新戴回无名指上，转身走出矿洞。
洞外，阳光刺眼。
萧炎眯起眼睛，看向远处乌坦城的轮廓。城门口，一个白衣少女正骑着一头四阶魔兽缓缓进城，身后跟着一群气势汹汹的云岚宗弟子。
纳兰嫣然。
退婚的剧情，马上就要上演了。
萧炎嘴角勾起一个笑。上一世，他被退婚时屈辱得差点自杀。这一世嘛……
他从纳戒中取出那张退婚书，那是他昨晚提前写好的。上面的措辞比纳兰嫣然的那份更狠、更绝、更不留情面。
“云岚宗少宗主纳兰嫣然，天赋低劣、品性不端、配不上萧家少主萧炎，特此退婚，永不相干。”
落款处，萧炎已经签好了自己的名字，还盖上了萧家的族印。
“上一世是你退我。”萧炎将退婚书收回纳戒，大步走向城门，“这一世，我先退你。”
戒指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缕微弱的光，像是在无声地冷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