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栀，签字吧。”
男人将一纸合约推到我面前，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了两下，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我盯着那份《御书屋》独家签约协议，上面白纸黑字写着——乙方沈栀，自愿将个人全部作品版权授予甲方傅司珩，为期十年，分成比例1:9。
上一世，我毫不犹豫地签了。
因为他是傅司珩，娱乐圈最年轻的影帝，也是我倾尽所有扶持了七年的男人。他说“签约是为了更好地保护你的作品”，我就信了。他说“等我站稳脚跟就公开我们的关系”，我也信了。他说“你先把保研名额让给别人，专心帮我写剧本”，我还是信了。
然后他用我的剧本拿了最佳编剧奖，领奖台上搂着他的“灵感缪斯”——我的闺蜜苏晚吟，说“感谢晚吟一直陪在我身边”。
我在台下鼓掌，笑得像个傻子。
三个月后，我被爆出“抄袭”“代笔”“恶意炒作”，所有作品全网下架，御书屋平台连夜解约。傅司珩在采访中遗憾地表示“沈栀是个很有才华的作者，可惜走错了路”。
父母为了替我打官司，卖掉了老家的房子，母亲急得脑梗住院，父亲一夜白头。而我在看守所里，从新闻上看到傅司珩和苏晚吟订婚的消息，钻戒三克拉，据说花了八百多万。
那八百多万，是我写了七年、被他抽走九成利润后剩下的全部稿费。
我在牢里待了两年，出来时母亲已经走了，父亲在养老院认不出我。我浑浑噩噩过了三个月，有天路过书店，看到傅司珩的新书摆在最显眼的位置，封面上的作者名是他的，内容每一行字都出自我手。
那天晚上，我从天台上跳了下去。
然后我醒了。
醒在傅司珩把合约推到我面前的这一刻。
“沈栀？”傅司珩微微皱眉，似乎不满我的走神，“合约有什么问题吗？1:9的分成已经是平台能给的最好条件了，你知道的，没有我，御书屋根本不会签你这种新人。”
我低头看着那份合约，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怕，是恨。
上一世的我太蠢了。蠢到以为他是真心帮我，蠢到以为那1成的分成是“新人作者该交的学费”，蠢到把自己七年青春、全部才华、整个家庭都赔了进去。
“傅司珩。”我抬起头，看着这张曾经让我心动不已的脸，如今只觉得恶心。
“嗯？”
我拿起那份合约，在他面前，一页一页撕成碎片。
“沈栀！你疯了？”傅司珩猛地站起来，脸色骤变，伸手想夺，却被我一把推开。
“1:9？”我把碎片甩在他脸上，笑得比哭还难看，“傅司珩，你知道你上一世用这1成把我骗了多久吗？七年。你拿着我写的剧本拿了影帝、拿了最佳编剧、赚了几个亿，分给我的钱还不够你在北京买一个厕所。”
“你在说什么疯话？什么上一世？”傅司珩脸色铁青，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自然。
我太了解他了。他心虚的时候，右眼皮会跳。
“别装了。”我拿起包站起来，“你以为你也是重生的，对不对？你重生后第一件事就是来找我签约，因为你上一世从我身上赚够了甜头，这一世还想再来一遍。”
傅司珩瞳孔猛缩。
我俯下身，凑近他的耳边，声音很轻：“但我不奉陪了，傅影帝。这一世，你的影帝、你的奖杯、你的一切，都别想再从我手里拿走一个字。”
我转身就走，身后传来他压低的嗓音：“沈栀，你离开我，御书屋不会签你的。你以为你是谁？一个写网文的，没有平台捧你，你什么都不是。”
我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
“傅司珩，你猜，御书屋的总编顾晏辰，如果知道你的《深渊》剧本是抄我的，他还会不会花三千万买你的版权？”
傅司珩的脸色瞬间惨白。
我走出咖啡厅，阳光刺得眼睛发酸。
手机震了一下，是御书屋后台的消息提醒：【您的作品《灼骨》收到一条新评论】。
我点开，看到那个熟悉的ID——“深巷有光”。
上一世，这个ID从我写第一本书开始就在追读，每章必评，打赏永远排在第一。我后来才知道，深巷有光就是御书屋的总编顾晏辰。上一世他找过我三次，想签我独家，每次都被傅司珩拦下来。
“沈栀是我们的签约作者，不方便私下接触。”傅司珩每次都这么替我回绝。
而我傻乎乎地觉得他是在“保护”我。
我深吸一口气，点开私信，给“深巷有光”发了四个字：
【我考虑好了。】
三秒后，对方直接甩了一个电话过来。
“沈栀？”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好听，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试探。
“顾总编。”我直接叫破他的身份。
沉默了两秒，他轻笑一声：“你比我想象的聪明。所以，你的决定是？”
“签约可以，但我有条件。”我说，“全版权归我，分成比例我8你2，御书屋只作为首发平台，不享有任何独家垄断权。另外，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查傅司珩的《深渊》剧本，有没有抄袭或代笔的嫌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顾晏辰笑了，笑得很愉悦：“沈栀，你知道吗？《深渊》的影视版权，傅司珩刚刚报价三千万，正在和我们平台谈。你这一刀，捅得可真准。”
“所以，你帮不帮？”
“帮。”他说，“但我也有个条件。”
“说。”
“签约期限，至少三年。”
我算了一下，三年够了。够我写完想写的书，够我让傅司珩付出代价，也够我重新活成一个人。
“成交。”
挂掉电话，我站在街边，看着车水马龙的城市，眼眶忽然就红了。
上一世，我从这里跳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这一世，我要从这里站起来，让所有踩过我骨头的人，都尝尝跌进泥里的滋味。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苏晚吟的消息：【栀栀，听说你和司珩哥吵架了？他脾气好，你别总惹他生气嘛。对了，你上次说的那个新书大纲我觉得不错，能不能发我看看？我想借鉴一下～】
我看着这条消息，嘴角慢慢勾起来。
上一世，我把自己熬了三个月的大纲发给她，第二天傅司珩就注册了版权，大纲里的核心设定成了他的“原创”，而我的新书因为“撞梗”被全网下架。
这一世，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了。
我打了四个字发过去：【在写了。】然后拉黑了她。
傅司珩的“三千万剧本”抄袭证据，我花了三天整理出来。
上一世，他抄的是我的《深渊》。不，准确地说，他把我的《深渊》从头到尾改了个名字和几个无关紧要的细节，就说是自己写的。我因为爱他，忍了。后来他用这个剧本拿了奖，我的《灼骨》反而被污蔑抄袭。
这一世，我要先下手为强。
第四天，顾晏辰给我发了一份文件，是御书屋内部的风控报告，详细列出了《深渊》与《灼骨》在人物设定、情节走向、核心台词上的高度雷同，相似度高达87%。
“这份报告一旦公开，傅司珩的影视版权就谈不成了。”顾晏辰说，“你确定要这么做？他背后的资本不会善罢甘休。”
“我确定。”
“好。”顾晏辰顿了顿，“另外，你之前让我查的傅司珩偷税漏税的事，有眉目了。他上一世……我是说，根据目前的线索，他名下有几家公司存在关联交易避税的问题，涉案金额至少两千万。如果你想要更确凿的证据，需要时间。”
“不急。”我说，“先让他以为自己能翻身，再一巴掌扇下去，才够疼。”
顾晏辰沉默了几秒，忽然说：“沈栀，你变了。”
“变好还是变坏？”
“变狠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带着笑，“但我喜欢。”
我愣了一下，随即挂了电话。
别想多了，沈栀。这一世，你不靠任何人。
御书屋的签约发布会定在一周后。
顾晏辰特意选了傅司珩新片发布会的同一天、同一时段。我问他是不是故意的，他笑而不答。
发布会当天，我穿了一身红色西装，化了一个凌厉的妆。上一世的我永远是温柔的、无害的、不争不抢的，结果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
这一世，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沈栀，不好惹。
发布会进行到一半，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傅司珩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群媒体。
他穿着定制的黑色西装，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走到台前，看了一眼我和顾晏辰，然后对着所有镜头说：“我今天来，是想澄清一件事。”
“沈栀女士，是我的前女友。她最近签约御书屋，我很为她高兴。但有些事我必须说明，以免大家误会。”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份文件，举起来，“这是《深渊》的创作手稿，日期显示我从两年前就开始构思这个故事。而沈栀的《灼骨》，是去年才开始连载的。”
“谁抄谁，一目了然。”
台下一片哗然，所有镜头对准了我。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傅司珩，你果然还是这一套。上一世你也是这么污蔑我的，拿伪造的创作手稿、买通的鉴定机构，把我钉在耻辱柱上。
但你忘了，这一世，我早有准备。
我从座位上站起来，拿起遥控器，点开了大屏幕。
“傅影帝，你说的创作手稿，是不是这个？”屏幕上，一张张高清扫描图逐页显示，每一页都是我手写的《深渊》初稿，日期标注清清楚楚——三年前。
“很巧，我习惯留底稿。更巧的是，我每一页底稿上都有指纹，和你手里那份‘手稿’上的指纹，应该对不上。”
傅司珩的脸色变了。
“还有，你请的鉴定机构，我查过了，法人代表是你表舅。”我翻出下一张截图，“要不要我把这条也放给媒体看看？”
台下的记者疯了，闪光灯亮成一片。
傅司珩攥紧了手里的文件，脸色铁青，右眼皮跳得飞快。
“沈栀，你——”
“我什么？”我走下台，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这个曾经让我爱到失去自我的男人，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傅司珩，上一世你欠我的，这一世我会一笔一笔讨回来。今天只是第一笔。”
我转身回到台上，对着所有镜头微笑：“御书屋独家签约作者沈栀，新书《她上瘾》今晚八点首发，欢迎来看。”
发布会结束后，顾晏辰在后台等我，手里拿着一杯热咖啡。
“沈栀，你今天很帅。”他把咖啡递给我，“但我有个问题。”
“什么？”
“你说的‘上一世’，是什么意思？”
我接过咖啡，喝了一口，没回答。
顾晏辰看了我几秒，忽然说：“没关系，你不用解释。不管你是重生还是穿越，我只知道，你是沈栀，是御书屋最想签的作者，也是我最想认识的人。”
我抬头看他，他的眼神很认真，和傅司珩那种虚伪的温柔完全不同。
但我还是退了一步：“顾总编，公私分明，签约期间我不会和平台方有任何超出合作的关系。”
顾晏辰笑了：“那我就等到签约结束。”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递给我：“你的。”
我接过来，听到里面传来傅司珩的声音，咬牙切齿：“沈栀，你以为这样就能扳倒我？你知道我背后是谁吗？御书屋算什么东西，我一个电话就能让资本封杀你！”
“那你打啊。”我平静地说，“顺便告诉你，你偷税漏税的材料我已经交给相关部门了，大概三天后会有结果。”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手机被摔在了地上。
我把手机还给顾晏辰：“他摔了。”
顾晏辰看了一眼屏幕，发现通话还在继续，对着话筒补了一句：“傅影帝，记得赔我手机，这是最新款。”
挂了电话，顾晏辰看着我，目光里多了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沈栀，你真的变了。”
“我说过，变狠了。”
“不，”他摇头，“是变得清醒了。清醒的女人最迷人。”
我没接话，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晚上七点五十五，距离新书首发还有五分钟。
我打开御书屋的后台，把存稿箱里的第一章点了发布。
《她上瘾》。
简介：上一世，我是恋爱脑，为渣男写剧本、当枪手、掏空家底，最后被他诬陷抄袭，家破人亡。这一世重生归来，我撕碎合约、曝光证据、联手资本，把他从神坛上拉下来。他不让我活，我就让他死。
文案发出去的那一刻，评论区瞬间炸了。
“卧槽卧槽卧槽！这不是刚才新闻里那个手撕影帝的作者吗？！”
“真的假的？这也太敢写了！”
“所以是真人真事改编？傅司珩真的抄袭了？”
“姐妹们冲啊！这书不看血亏！”
我看着不断上涨的收藏数和评论数，眼眶有点热。
上一世，我写了七年，从来没有这么多人看过我的书。
这一世，我终于不用躲在任何人身后了。
我是沈栀，我是我自己。
顾晏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八点了，你的数据涨得很快，已经在飙升榜前三了。”
“还不够。”我关了手机，“明天会更快的。”
“为什么？”
“因为明天，傅司珩的偷税新闻会爆出来。”我看着他，笑了，“到时候所有人都会好奇，能让影帝不惜偷税也要打压的作者，到底写了什么。”
顾晏辰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沈栀，你真是个天才。”
“不，”我摇头，“我只是个吃过亏的人。”
走出御书屋大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手机震个不停，是无数条消息、无数个未接来电。有傅司珩的、有苏晚吟的、有以前认识的所有人。
我一个都没回。
我给养老院打了个电话，问父亲的状况。护工说父亲今天状态不错，还问起我怎么好久没去看他。
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上一世，我没能护住父母。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他们。
我打了一辆车，目的地是养老院。
路上，我打开御书屋，看到《她上瘾》已经冲到了飙升榜第一。
评论区最高赞的一条是：“作者大大，我想看你把渣男写死，求求了！”
我笑着回复了一个字：“好。”
车窗外的城市灯火辉煌，像无数颗星星坠落人间。
上一次看到这样的夜景，是我从天台上跳下去的那一晚。
这一世，我不会再跳了。
我要站在最高的地方，让所有人都看到，沈栀的名字，值得被记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