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二叔公是村里最古怪的老头,住在那间快塌了的祖屋阁楼上。去年帮他收拾东西,在樟木箱子最底层,摸到一本用油布包着的线装册子,封皮一个字没有。我笑他藏宝贝,他叼着旱烟杆,眼皮都没抬:“那是‘账本’,看了要倒大霉的。”
我这人,打小就拗。他越这么说,我越要瞅瞅。夜里蹲在阁楼那盏十五瓦灯泡下,翻开册子,头皮嗡的一下就麻了——那哪是账本,头一页就用褪了色的朱砂写着几个筋骨狰狞的毛笔字:世界十大禁咒你敢念吗。下面还有一行小楷,像是批注:“非绝境不可启,非死志不可读,诵之必有应,应之必有价。”

册子脆得像是要碎掉。里头用的不是普通墨水,有些页面上暗红发褐,我凑近了闻,隐隐约约一股铁锈腥气。记载的“咒”也邪乎,不是什么完整句子,全是些读音拗口、笔画扭曲的符号,夹杂着人体姿势、星象方位,还有一堆我压根看不懂的药材、矿物名,有些东西听起来就瘆人,比如“子时坟头土”、“无根水”(后来才晓得是未落地的雨水)。我那时年轻,血气旺,只觉得脊背发凉,却又被一种可怕的吸引力拽着,一页页往后翻。世界十大禁咒你敢念吗,这问题像个钩子,勾得我心里又痒又怕。
翻到中间一页,记载突然变了画风。不再是冰冷的步骤,而是一段潦草的行书,像是一个绝望之人的日记。说的是明朝某个落第书生,家破人亡,在山野破庙里发现了其中一咒,照着做了。结果七日内,他的仇家接连暴毙,死状凄惨。书生自己却没活过当月十五,被人发现时,面目扭曲地死在庙里,浑身找不到伤口,只有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诡异表情。旁边多了一行更细的笔记,墨色较新:“咒非工具,乃活物。汝用咒,咒亦在‘用’汝。它以尔之愿力、尔之气血、尔之魂魄为食饵。”看到这儿,我手一抖,册子“啪”地合上,阁楼里静得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那行字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这些所谓的“禁咒”,它们自己“活”着,谁念了,就等于和这些看不见的“活物”做了交易,付出的代价,可能远比你想象的可怕。

我再也没敢往下看。第二天顶着黑眼圈把册子原样包好,放回樟木箱。二叔公扫我一眼,哼了一声:“沾了夜露了?眼神都散了。”他没追问,我也没敢提。但那个问题,世界十大禁咒你敢念吗,就像刻在了脑子里。它不再仅仅是一个吓人的标题,我模模糊糊感觉到,那份目录,或者说记载目录的那本册子本身,可能就有问题。它似乎……在挑选阅读者。为什么偏偏是我翻到了它?为什么二叔公守了一辈子却从未提起详情?那些朱砂和暗红笔迹,是不是意味着,曾经有不同的人,在不同时代,试图“使用”或“补充”过它?
后来我离家工作,好几次梦里都回到那个阁楼,灯泡晃悠悠的,那本册子自己翻开了页,里面那些扭曲的符号像虫子一样爬出来。我吓醒,一身冷汗。去年底,二叔公走了。料理完后事,我又上了阁楼。樟木箱子还在,可翻了个底朝天,那油布包连同里面的册子,消失得无影无踪。问遍家人,谁都说没见过。
直到上个月,我收到一个匿名寄来的快递,里面是一本崭新的、印刷粗糙的“地摊文学”,封面赫然印着那个问题。我翻开,内容胡编乱造,无非是些吸血鬼、丧尸的老套故事。但书的最后一页空白处,有人用钢笔写了一行字,字迹竟有几分像我二叔公的潦草:“有些目录,你看过,它就认了路了。东西没丢,只是换了个地方等着。”
我猛地回头,看向空荡荡的客厅。窗外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风刮过窗户缝隙,发出呜呜的轻响,听起来,有点像人在含混地,试着某个拗口的发音。我捏着那本破书,手心黏糊糊的全是冷汗。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当初那油布包里真正的、唯一的答案,或许从来就不是敢不敢念。而是从你看到“世界十大禁咒你敢念吗”那几个字开始,有些东西,就已经被“念”出来了。它就在那儿,在阴影里,耐心地等着,等你绝望,等你遗忘,或者等你……再一次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