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林萧,又回到了这栋别墅。手指拂过蒙尘的门框,心里头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大块。身上这件黑衣裳,沉得嘞,压得我快透不过气。上海话讲,“侬晓得伐”,有些回忆,扎在心头,一辈子都拔不出来。就像《小时代4灵魂尽头小说》里写的那些撕心裂肺,你以为电影拍得够痛了,可文字描摹的那种细密的、爬虫一样的绝望,才是真的钻心-3。电影里顾里确诊子宫癌后苍白却强撑的脸,和小说里大段大段她独自计算医药费与公司亏空时冰冷的心理活动一比,竟显得有点“轻飘飘”了——这不是说演得不好,郭采洁那段录遗言的戏把我眼泪都榨干了-2,但文字的酷刑,是慢性的,让你自己往刀刃上撞。
屋里的一切,都罩着白布,像一场盛大的葬礼。只有我这一身黑,格格不入,触目惊心。朋友之前还跟我争,非说电影最后我们四个又穿着白裙子嘻嘻哈哈出现了,是团圆结局。我听了只想苦笑。阿拉上海宁,讲究的呀,黑白颜色哪里能乱穿?这黑衣裳,我统共只在几个人的告别式上穿过-5。今天,是为所有人穿的。
空气里好像还有当年的香水味,混着眼泪和酒气。记忆一下子就被扯回到2015年,那个外滩的焰火下,我和陆烧……哦不,是崇光,那个吻被镜头逮个正着,搅得翻天覆地-5。祸水呀,真是祸水。就是从那时候起,一切开始不对劲。叶传萍那个强势的女人闯进M.E.,宫洺……唉,说到宫洺,电影里换人演之后,总觉得少了点原来那种鬼魅似的劲头,怪可惜的-2。顾里面临四个亿的窟窿,像只被逼到悬崖边还硬撑着梳理羽毛的孔雀,明明翅膀都快断了。
就是那该死的病。她以为自己瞒得天衣无缝,一个人扛着癌症和财务的双重碾轧。这个戆大(傻瓜)!她怎么想的?找席城来演那出戏,故意让我们看见,故意把我们都气走。南湘当时眼睛里的火,我现在想起来都怕。最可怜是宛如,那场混战,碎玻璃就那么划开了她的嘴角……那个画面,太残忍,我后来做了好多天噩梦-5。好好的一个开心果,脸上多了那么长一道口子。顾里后来给她找了最好的整形医生,可是疤能去掉,心里头的疤呢?

我们一个一个拖着行李箱离开这栋房子的时候,我觉得我的青春也跟着被拖走了。房子一下子变得那么大,那么冷。顾里站在楼梯上,穿着她那身丝绸睡袍,下巴抬得老高,眼神却是散的。我晓得,她心里在哭,哭得比谁都惨。那阵子,我总循环听《时间煮雨》,歌词里唱“我们说好不分离,要一直一直在一起”,听得人心口一阵阵发酸,又一阵阵发麻-4。这大概就是《小时代4灵魂尽头小说》想戳破的幻梦吧:那些金光闪闪的誓言,在现实的手术刀下,脆弱得像张糖纸-9。
转机来得像电视剧。顾源——对,就是那个在电影里只剩背影和声音的顾源-1——他突然冲了回来,像疯了一样把顾里送去医院-5。我们也都像着了魔,什么恨啊怨啊,瞬间被恐慌烧得精光。跑到医院,看见病床上那个好像一碰就碎的顾里,我才明白,什么四个亿,什么背叛欺骗,在“生死”面前,算个屁!南湘一声不响给她输血,那种沉默比任何哭喊都有力量。我们围着她的病床,好像又回到了大学宿舍,只是这次,没人敢再轻易说“永远”了。
电影里,顾准和Neil找到了金矿,好像所有经济危机迎刃而解-3。小说里这块写得更现实些,金矿只是缓兵之计,生活的千疮百孔哪能那么容易补好?但那一刻,我们都不在乎了。顾里看着我们,眼泪顺着眼角流进鬓角,她说不出话,但我们都懂了。这就够了。
如果故事停在这里,该多好。就像那些合家欢的电影,字幕升起,阳光普照。可《小时代4灵魂尽头》偏不-5。它最后给了那么长一个黑屏,长得让人心慌-8。只有声音,火烧得噼里啪啦的声音,隐约的呼救,遥远的消防车鸣笛……就是高跟鞋的声音,笃,笃,笃,像我此刻的心跳。
我走上楼梯,走进我们曾经彻夜聊天的露台。仿佛还能听见宛如没心没肺的笑声,看见南湘安静画画的侧影,还有顾里一边毒舌吐槽一边给我们分热红酒的样子。
网上对结局吵翻了天。有人说,那场大火是真的,除了去买酒的我,所有人都没逃出来-8。陆烧的名字就是个隐喻,“陆”是六,“烧”是火-8。他们说,那是崇光用最极端的方式,在他癌症最终复发前,替我扫清所有可能的伤害。这说法太可怕,太暗黑,我不敢细想。
也有人说,是开放式结局。也许我们只是长大了,各奔东西,每年约好今天回来聚一次-5。我身上黑,是因为我刚参加完一个无关的会议;她们穿白,只是巧合。
我更愿意相信哪一个?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每次看到电影里最后那个长达八分钟的长镜头,扫过我们所有人的欢笑泪水-8,我就疼得说不出话。那不是回顾,那是告别。一场盛大而漫长的告别。
《小时代4灵魂尽头小说》和电影,就像一枚硬币的两面。小说把现实的残酷底裤扒得一丝不挂,而电影,则在郭敬明的镜头下,给这残酷镀上了一层流光溢彩的琉璃,让你明明知道是假的,还是会被那幻光刺痛眼睛-2-9。它争议巨大,有人说它拜金浮夸,有人说它无病呻吟-7。可它确确实实,用那种近乎矫情的用力方式,烙下了我们一代人对青春、对友谊一种极致化的想象和哀悼。它不高级,但那种痛感,是真实的。
夕阳的光从西面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布满灰尘的空气里切出一道昏黄的光路。我好像听见顾里用她那特有的、刻薄的、带着上海腔调的普通话在说:“林萧,侬又在那里多愁善感做啥?过来,把酒开了。”
我转过身,楼下空无一人。
只有白布,静静地盖着一切。
灵魂的尽头是什么?郭敬明没明说。也许是火,也许是灰,也许只是一间落了灰的老房子,和每年准时到来、无处安放的思念。
我拉紧身上的黑衣,最后看了一眼这承载了我所有青春时代欢笑与眼泪的地方。再见啦,我的顾里,我的南湘,我的宛如。再见啦,那个穿着廉价西装、在M.E.大楼里跌跌撞撞的自己。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锁舌扣合的声音,清脆得像一声心跳的终止。
故事,总得有个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