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我去,脑壳疼得像要炸开!
这是林晚晚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念头。眼皮重得抬不起,耳朵边却嗡嗡响着两个男人的声音,一个清冷得像腊月冰棱子,另一个憨直里透着股愣劲儿。

“公子,这毒妇留着也是祸害,不如按原计划,埋了干净。”
“嗯。”

埋?埋谁?我吗?!
求生欲“噌”地一下窜上天灵盖,林晚晚猛地睁开眼。好家伙,眼前景象差点让她又背过气去。自己半截身子都快进土坑了,一个拿着铁锹的憨实侍卫正瞅着她,而几步开外的老槐树下,轮椅上半倚着个男人。月白旧衫洗得发白,墨发未束披在肩头,脸是顶顶好看的,可那眼神,凉飕飕地扫过来,比坑边的夜风还冻人。
电光石火间,不属于她的记忆一股脑涌进来。她,二十一世纪社畜林晚晚,通宵赶方案后眼前一黑,再睁眼就成了这本古早虐文里的同名炮灰——瘫痪首辅谢无咎的恶毒原配。原主嫌弃夫君残疾,作天作地,今天正是伙同情夫私奔未遂,被当场“处置”的时刻-3-7。
“等……等一下!”林晚晚舌头打结,吓得家乡话都蹦出来了,“有话好商量噻!杀人……啊不,埋人犯法的嘛!”
那侍卫挠挠头,有点懵:“公子,她咋和之前不一样喽?说话怪里怪气。”
谢无咎没说话,只淡淡看着她,指尖在轮椅扶手上轻敲。那每一下,都像敲在林晚晚心尖上。
完了,这开局就是地狱难度。原主留下的烂摊子,简直是一手稀巴烂的牌:瘫痪阴鸷的夫君,虎视眈眈的村民(原主名声太臭),还有个未来会救赎男主、把自己衬得渣都不剩的原书女主白莲花在村里等着发光发热-3。
“我……我改了!我真的改了!”林晚晚扒拉着土坑边缘,努力挤出最真诚的表情,“谢无咎……相公,你看我现在像中邪了不?我觉得我前头十几年像被猪油蒙了心,现在清醒了!你给我个机会,我照顾你,将功补过,成不?”
谢无咎终于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哦?怎么照顾。”
“你腿不方便,我给你做轮椅,做更好的!我……我还会做好多新鲜吃食,保管你没吃过!那个啥,火鸡面……呃,这个可能没有,但我能研究!”她想起记忆里村民的鄙夷,想起书中这男人后来的滔天权势,也想起他此刻深陷泥潭的困境——家族倾颓,门庭冷落,连订了婚的玉家都急着来退亲-2。活下去,必须抱紧眼前这根未来的金大腿,哪怕他现在看起来脆弱又危险。
或许是“中邪”这个说法太离谱,或许是她眼中那份与往日痴怨截然不同的恐慌和急切有点意思,谢无咎沉默良久,摆了摆手。侍卫阿大叹了口气,悻悻地把铁锹扔一边,咕哝着“又要多准备一口饭”。
就这样,林晚晚从活埋坑边,爬回了谢家那个破落的小院。第一步,是解决谢无咎的出行问题。院子里那把旧轮椅笨重不堪,推起来吱呀乱响。林晚晚凭着记忆和想象,画了歪歪扭扭的图纸,央阿大去镇上铁匠铺和木匠坊定制零件。钱是原主攒下那点可怜的私房,花得精光。
“公子,夫人她……好像真在折腾新椅子。”阿大汇报时,表情像见了鬼。
谢无咎在窗前看书,不置可否。阳光落在他苍白的侧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轮椅做成那天,林晚晚手上多了好几个水泡。新轮椅轻便不少,加了软垫,轮子包了层软木减震。她兴冲冲推到谢无咎面前,眼睛亮晶晶的:“试试?我扶你。”
男人打量那椅子,又打量她汗津津的脸,自己撑着身体,缓慢地挪了过去。坐稳,推了推轮子,确实顺滑无声。他抬眼,看见林晚晚蹲在旁边,正仰头看着他,嘴角咧开,笑得有点傻气,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怕他不满意。
“尚可。”他吐出两个字。
林晚晚却像得了天大的夸奖,差点蹦起来。她知道,这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村里关于她的风言风语就没断过,尤其那位说话总柔声细语、乐于助人的白莲花姑娘柳芸儿,更是村中楷模-3。柳芸儿似乎格外关注谢家,常“不经意”路过,送点自家做的点心,话里话外怜惜谢无咎遭遇,衬托得林晚晚越发不堪。
这感觉,憋屈得很。林晚晚不是原主,没那么多阴郁心思,但她得改变处境。她开始用现代人的思维折腾这个家:把院子一角开垦成菜地,琢磨着用有限的食材变花样做饭,甚至尝试用土法捣鼓些简易护肤品。谢无咎的吃穿用度,她总是先紧着最好的。
变化是潜移默化的。谢无咎书房的灯油总是满的,换季的衣物提前备好,饭菜虽然谈不上多精致,却渐渐合了他的口味。他旧伤发作疼痛难眠时,她会默默熬了草药端来,温度总是刚好。两人话依然不多,但那种针锋相对的紧绷,不知不觉松动了些。
直到那天,柳芸儿又来了,这次还带着个据说是从县城请来的大夫,想给谢无咎看腿。林晚晚正在院子里晒被褥,听了直皱眉头。她不是嫉妒,是凭着对原书情节的了解,知道这“好心”背后藏着柳家想攀附未来首辅的心思-2。更何况,她隐隐觉得谢无咎的腿伤并非那么简单。
“多谢柳姑娘好意。”林晚晚挡在门前,脸上笑着,话却干脆,“不过我家相公的病,自有我们自家操心。不劳外人费心了哈。” 她把“外人”两个字咬得略重。
柳芸儿脸色一白,未及开口,她那个厉害的继母不知从哪儿冲出来,指着林晚晚就骂,骂得难听,什么“毒妇”、“辛金莲”都出来了-3。林晚晚火气也上来了,叉着腰跟她对吵,一时间鸡飞狗跳。
混乱中,是谢无咎的声音终止了闹剧。他不知何时推着轮椅到了门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谢某的家事,不劳各位挂心。阿大,送客。”
那是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明确地站在她这一边。虽然可能只是为了维护谢家的颜面,但林晚晚心里,还是莫名其妙地酸了一下,有点暖。
人走后,院子里安静下来。林晚晚有点忐忑,偷瞄谢无咎的脸色。他却看着她,忽然问:“你怕她?”
“谁?柳芸儿?我干嘛怕她?”林晚晚下意识反驳。
“那你为何针对她?”
“我不是针对她……”林晚晚挠挠头,不知道怎么解释,“我就是觉得,她没表面上那么简单。而且,你的腿……”她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我觉得不是普通伤残,或许……是中毒或者别的。那个乡下来的大夫,看不明白。”
谢无咎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什么,快得让她抓不住。他没再追问,只是转动轮椅回了屋,留下一句:“以后少和她来往。”
这件事后,林晚晚隐约感觉,谢无咎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同了。偶尔,她手忙脚乱搞砸了什么(比如把饭煮糊了),他会几不可察地勾一下嘴角;她叽叽喳喳说些村里趣闻或自己那个世界“听来的”怪谈时,他也不再是完全的漠然,有时甚至会接一两句话。
一天夜里,林晚晚梦见自己又回到了现代,坐在电脑前加班,键盘声噼里啪啦。忽然场景一变,又变成谢无咎冷冷看着她被推进土坑……她吓醒了,心跳如鼓,满身冷汗。
披衣起身,鬼使神差走到谢无咎房外,却见窗纸透出微弱烛光。这么晚还没睡?她轻轻推开一点门缝,见他坐在书桌前,对着烛火,手里摩挲着一块半旧的玉佩,侧影在墙上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寂。
他似乎察觉到什么,转过头。四目相对,林晚晚有些尴尬。
“做噩梦了?”他先开口。
“……嗯。”林晚晚点点头,走进来,给自己倒了杯凉水灌下,“梦见……你又要把我埋了。”
谢无咎愣了一下,随即竟低低笑了声,很轻,却真实。“现在不想埋了。”他说。
“为啥?”
“埋了,谁给我做那吱呀乱响的轮椅?谁把菜炒得半生不熟还硬说脆口?谁整天在耳边聒噪些奇谈怪论?”他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事实。
林晚晚却听红了脸,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我那轮椅改进过了!不响了!菜……菜下次肯定熟!”
谢无咎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烛光在她眼中跳跃,生机勃勃,与这死气沉沉的宅院,与他灰暗的人生,截然不同。他忽然想起阿大前两天吞吞吐吐的话:“公子,我觉得夫人好像……真的不是原来那个人了。”
他当时未语。现在却有些明白。或许,真的不是了。
“过来。”他说。
林晚晚疑惑地走近。谢无咎拿起桌上那把他平日束发的木簪,示意她转身。微凉的手指穿过她的长发,有些生疏地,慢慢梳理,挽起。他手指偶尔擦过她的后颈,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好了。”他声音近在耳畔。
林晚晚跑到铜镜前一看,发髻松松垮垮,歪在一边,像个不伦不类的道姑髻。她噗嗤笑出声:“谢无咎,你这手艺,以后要是首辅当不下去了,可以去道观帮人梳头,保证没生意!”
谢无咎眼中也漾开淡淡的笑意,但听到“首辅”二字,眸光微凝。他如今这般境况,首辅之位,遥不可及。
林晚晚却转过身,很认真地看着他,眼里映着烛光,亮得惊人:“谢无咎,你信我。你的腿,能治。你的冤屈,能洗。那些看不起你、背叛你的人,迟早会后悔。” 这话说得笃定,仿佛她已窥见未来。
他心弦微震。“为何信我?”
“因为……”林晚晚语塞,总不能说我看过剧本你以后权倾天下吧?她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因为我眼光好啊!我觉得你非池中之物!所以你看,我现在对你好点,这叫……这叫投资潜力股!等以后你真成了首辅,念着我的好,多少照应我点,让我也体验一把‘穿书后我成了首辅的心尖宠’是个啥滋味嘛!” 这话半真半假,带着玩笑和自嘲,也是她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说出那个“目标”,将自己那点隐秘的期望和日渐复杂的心绪,包裹在戏言里。
谢无咎看着她故作轻松却难掩期待的眼神,心中那片荒芜的冻土,仿佛被这笨拙的温暖,撬开了一丝缝隙。他未曾看过那所谓“穿书”的话本,却能听懂她话里的依赖与信任。他垂下眼睫,半晌,声音低沉却清晰:“好。”
一个好字,重若千钧。林晚晚鼻子莫名一酸,赶紧别过脸。
自那夜后,两人之间有什么东西彻底变了。林晚晚更加尽心,不仅照顾起居,还开始试着用有限的药材和现代知识,为谢无咎的腿制定康复计划。她甚至凭着记忆,画了些简易的康复工具图纸。谢无咎虽不抱太大希望,却默许了她的折腾,配合着她的“治疗”。
与此同时,他埋首书卷的时间更长了。偶尔,会有一些陌生面孔深夜悄然来访,在书房与他低语良久。林晚晚从不过问,只是默默备好茶点,守在院中。她知道,潜龙在渊,终有腾飞之日。
一天,林晚晚那个嗜赌成性的娘家哥哥突然上门要钱,言语无状,甚至威胁要把她“不是原主”的秘密嚷嚷出去。林晚晚又气又怕,正僵持间,谢无咎出现,不知他与那人说了什么,那人竟面色惨白,连滚爬爬地跑了,再未出现过-3。
事后,林晚晚心有余悸,问谢无咎用了什么法子。谢无咎只淡淡道:“无非是让他知道,有些话,说出来代价更大。” 他看着她惊魂未定的样子,抬手,不甚熟练地拍了拍她的头,“别怕,有我在。”
那一拍,让林晚晚所有强装的镇定瞬间瓦解。她忽然意识到,在不知不觉中,她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有了牵挂,也有了依靠。她最初那些“抱大腿”、“求生存”的心思,早已在日夜相处中悄然变质。她心疼他的隐忍,敬佩他的坚韧,也逐渐沉溺于他偶尔流露的温柔。
而谢无咎,同样清楚自己的变化。这个如同奇迹般闯入他黑暗世界的女子,用她的咋呼、她的笨拙、她的执着,一点点驱散了他周身的寒意。他开始习惯她的声音,习惯她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习惯在夜深人静时,听她说那些光怪陆离的“梦”。他原本死寂的心,因她而重新跳动,生出强烈的保护欲和占有欲。他怕她真是话本里说的“田螺姑娘”,哪天就忽然消失-3。
又一年上元节,小雪初霁。林晚晚在厨房笨手笨脚地煮元宵,谢无咎在书房窗边看着。阿大乐呵呵地在挂灯笼。小小的院落,竟有了几分温馨的家常气息。
林晚晚端着一碗煮得有些破皮的元宵进来,不好意思地笑:“馅儿漏了……将就吃?”
谢无咎接过,尝了一个,甜腻腻的芝麻馅流出来。他其实不爱太甜,却点了点头:“不错。”
林晚晚顿时眉开眼笑,坐在他旁边,也吃了起来。窗外月色清冷,窗内烛火温融。
“林晚晚。”他忽然连名带姓地叫她。
“嗯?”
“若我真有重见天日、位列台阁那天,”他凝视着她,目光深邃如潭,“你待如何?”
林晚晚咽下口中的元宵,想了想,眼睛弯成月牙:“那我可得好好享受啦!吃遍京城美食,穿最时兴的衣裳,然后……”她故意停顿,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带着狡黠的笑,“然后让所有人都知道,我这个当初差点被活埋的小娘子,如今可是‘穿书后我成了首辅的心尖宠’。这滋味,想想就美得很!”
这一次,她说出这句话时,少了戏谑,多了几分理直气壮的憧憬和亲昵。这不再是一个遥不可及的目标,而是渗透在日常点滴里,逐渐清晰的未来图景。
谢无咎看着她得意的小模样,心中那片冻土早已春暖花开,生机盎然。他伸出手,轻轻擦去她嘴角一点糖渍。
“好。”他仍是这个字,却比任何时候都温柔笃定,“便让你好好尝尝这滋味。”
雪落无声,岁月静好。从活埋坑边的绝望开局,到相濡以沫的冬日暖宵,这条路曲折惊心。林晚晚想,穿书一场,或许不是为了改变谁的命运,而是让两颗孤寂的灵魂,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最好的自己,然后成为对方不可或缺的倚仗与温暖。而关于“穿书后我成了首辅的心尖宠”的终极体验,她知道,不在于未来的煊赫荣耀,而就在此刻——他指尖的温度,他眼底的柔光,和他为她构筑的,这片风雨不侵的小小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