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我去,脑壳疼得像要炸开一样。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瞅见头顶那顶藕荷色绣花帐子,整个人都懵圈了。这、这不我十六岁那年闺房里的帐子吗?早八百年前就被我那“好妹妹”朝云借口说旧了给扔出去了,咋又在这儿了?
“小姐醒啦?”丫鬟翠儿端着铜盆进来,脸上还带着稚气,那模样顶多十五六岁,“您可算醒了,昨儿个落水后烧了一夜,真真儿吓死个人。”

落水?我猛地坐起身,低头瞧自己这双手——白白嫩嫩,指甲盖儿染着淡粉蔻丹,哪儿像后来那双因浆洗缝补而粗糙龟裂的手?我心里咯噔一下,连滚带爬扑到梳妆台前。镜子里那张脸,明眸皓齿,带着点儿婴儿肥,眼角还没有因常年流泪而生的细纹。
老天爷啊,这不是我十六岁时候的样子吗?

翠儿被我吓着了:“小姐,您这是咋的了?莫不是烧糊涂了?”
我摆摆手,心里却翻江倒海。我记起来了,十六岁那年春天,我确实落过一次水。是朝云那丫头拉着我去湖边赏花,然后“不小心”把我挤下去了。救我的正是后来成了我未婚夫的陈景明。当时觉得他是救命恩人,现在想来,那湖水明明不深,他却非要搂着我的腰把我抱上来,惹得一群丫鬟小厮围观,坏了我的名节,这才不得不定下亲事。
好一出算计!我以前真是猪油蒙了心!
“翠儿,今儿是什么年月?”我声音发颤。
“启元三年三月初八呀。”翠儿一脸担忧,“小姐您真没事?”
启元三年!我真的回来了,回到悲剧开始的这一年!前一世的我,就是从这个春天开始,一步步走进陈景明和朝云设下的温柔陷阱。家产被夺,亲人被害,最后连我那名义上的哥哥沈长风都被我连累,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想到沈长风,我心里揪着疼。前世我多混账啊,总骂他是寄人篱下的野种,嫌他碍眼,处处刁难。可就是这个我瞧不上的人,在我家破人亡时,是唯一站出来护着我的人。最后为了替我讨公道,被陈景明设计害死了。
“大公子呢?”我急忙问。
翠儿脸色古怪:“大公子……还在祠堂跪着呢。老爷说他没照看好您,让您落了水,罚他跪三天。”
我心里一紧。前世根本没这回事!我落水后只顾着和陈景明你侬我侬,哪管沈长风死活。想来定是父亲怪罪他了。我掀开被子就下床:“快,扶我去祠堂!”
“小姐,您身子还没好利索……”
“别废话!”
我跌跌撞撞往祠堂跑,心里又悔又急。推开祠堂大门,就看见那个瘦削的背影笔直跪在蒲团上。听见动静,他微微侧头,露出一张清俊却苍白的脸。见是我,他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垂下眼帘,一副任打任骂的模样。
前世我就是这么对他的。每次见面,不是冷嘲热讽就是疾言厉色。有一回我甚至当着下人的面骂他:“狗东西,你再多看本小姐一眼,本小姐剜了你的狗眼!你不要以为本小姐不知道,你觊觎本小姐的美貌多时了,可惜本小姐看不上你。”-1
现在想起那些混账话,我真想扇自己两巴掌。
我走到他面前,他也只是平静地看着我,仿佛等着我发难。我深吸一口气,扑通一声在他旁边跪下了。
沈长风这下真愣住了:“朝歌,你……”
“长兄如父,”我学着前世后来才明白的道理,一字一句地说,“从今以后,我会把你当作我父亲一样好好孝敬你的。谁若骂你就是骂我爹,我一定会护你到老。”-1
这话我说得认真,沈长风却像听见什么笑话似的,嘴角抽了抽:“你烧糊涂了?”
“没有,我清醒得很。”我看着他,“以前是我错了,哥哥。从今天起,咱们重新来过,行吗?”
沈长风盯着我看了半晌,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情绪翻涌,最后只化作一声轻叹:“先起来吧,地上凉。”
我把沈长风从祠堂里捞出来后,就开始琢磨正事了。前世我家怎么败的?还不是因为做生意被人坑了!我爹是个老实商人,总觉得诚信经营就能安安稳稳,哪晓得商场如战场,你不算计人,人就算计你。
这一世,我可不能坐以待毙。前世临死前,我在街头流浪时听人说起过一本叫《商女重生之富甲天下》的话本子,讲的就是一个女子重生后经商致富的故事-1。当时我听了只觉得讽刺,现在我懂了,那不是什么话本子,那是老天爷给我的启示!
我首先要解决的,就是家里绸缎庄那批积压的云锦。前世这批货砸在手里,资金周转不灵,成了我家败落的开始。我记得很清楚,这批云锦之所以卖不出去,是因为城里突然流行起一种新花样,而我家的花样过时了。
“翠儿,拿纸笔来!”
我凭着记忆,把前世后来流行的几种花样画了出来。要说这还得“感谢”朝云,她后来抢了我家的铺子,就是靠这几样新花样起死回生的。现在嘛,不好意思,我先用了。
沈长风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看着我的画稿,眼神复杂:“你什么时候会画这些了?”
“做梦梦见的。”我随口胡诌,“哥哥,你觉得这些花样要是用在云锦上,能卖出去不?”
他拿起画稿仔细端详,半晌才道:“这几样设计倒是新颖,尤其是这缠枝莲纹的变体,既不失典雅,又比传统样式灵动。不过朝歌,你要知道,推新花样有风险,万一客人不认……”
“那就想办法让客人认!”我眼睛发亮,“咱们可以办个品鉴会,请城里有头有脸的夫人小姐们来,就说沈家绸缎庄得了新花样,请她们先赏鉴赏鉴。人嘛,都爱凑热闹,也爱占个先。”
沈长风看我的眼神更古怪了:“你真是我认识的那个朝歌?”
我鼻子一酸。前世我也问过他类似的话,是在他临死前。那时他浑身是血,还握着我的手说:“朝歌,如果有下辈子,哥哥一定早点护着你。”
“我就是我,”我吸吸鼻子,“只是突然开窍了。哥哥,你帮我不?”
沈长风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帮。”
品鉴会办得那叫一个热闹。我特意让人放出风声,说沈家小姐落水后得了神仙指点,画出了绝世花样。这噱头够足吧?结果那些夫人小姐们还真吃这一套,把绸缎庄挤得水泄不通。
朝云也来了,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一来就凑到我身边:“姐姐,听说你病了一场,可好些了?”
看着她那张伪善的脸,我恨不得当场撕了她。但我想起《商女重生之富甲天下》里说的,真正的报仇不是逞一时之快,而是要让对方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在乎的东西一点点失去-1。朝云最在乎什么?不就是沈家的财产和陈景明那个人渣吗?
我笑眯眯地拉住她的手:“好多了,妹妹来得正好,帮我看看这批新花样的云锦,哪匹最衬你?”
朝云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嘴上却推辞:“这怎么好意思……”
“咱们姐妹客气啥。”我故意挑了匹最艳俗的桃红色塞给她,“这颜色最配你了,拿去裁件新衣裳。”
朝云脸都绿了,她最讨厌桃红色,嫌土气。但众目睽睽之下,只能强笑着收下。
这时,陈景明也来了。人模狗样的,手里还拿着把折扇,见我就笑:“朝歌妹妹,听说你大好了,特来道贺。”
前世我就是被他这副温文尔雅的样子骗了。现在再看,只觉得他每个动作都透着算计。我忍住恶心,淡淡应了声:“陈公子有心了。”
陈景明大概没想到我这么冷淡,愣了一下,又堆起笑容:“妹妹这品鉴会办得真不错,看来沈家生意又要红火了。”
“借陈公子吉言。”我应付着,眼睛却往沈长风那边瞟。他正和几位老主顾谈事,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俊。其实仔细看,沈长风比陈景明好看多了,就是平时不苟言笑,让人不敢亲近。
“妹妹在看什么?”陈景明顺着我的目光看去,脸色微微一沉。
“看我哥哥啊,”我故意说得大声,“这次多亏哥哥帮我张罗,不然我一个女儿家,哪办得成这么大的场面。”
周围几位夫人听了,都点头称赞:“沈大公子确实能干。”“兄妹和睦,家业才能兴旺啊。”
陈景明脸更黑了。我知道他在想什么,前世他就是挑拨我和沈长风的关系,让我把哥哥赶出沈家,这才有机会吞并我家产业。
这一世,门都没有!
品鉴会后,云锦一售而空,还接了不少订单。我爹高兴坏了,吃饭时直夸我:“咱们朝歌真是长大了,有出息!”
我趁机说:“爹,我想跟哥哥学做生意。”
我爹一愣:“姑娘家家的,学做生意做什么?”
“姑娘家怎么了?”我不服气,“咱家就我和哥哥两个孩子,我不帮衬着,难道全指望哥哥一人?再说了,多学点本事,将来才不会被人骗。”
说到“骗”字,我特意加重了语气。我爹想起之前几次被骗的经历,沉默了。
沈长风放下筷子:“爹,让朝歌试试吧。她确实有天分。”
有沈长风帮腔,我爹总算松了口:“那行,你就跟着你哥哥学。不过别太累着。”
我心里乐开了花。第一步,成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整天泡在铺子里。沈长风倒真用心教我,从看账本到谈生意,一样样仔细讲解。我这才发现,他经商的本事真不小,前世要不是被我拖累,沈家说不定早就发扬光大了。
这天对账时,我发现一笔账目不对劲:“哥哥,这笔采购款数目不对,比市价高出三成。”
沈长风接过去看,眉头皱了起来:“是刘掌柜经手的。”
刘掌柜是我家老人了,前世就是他被陈景明收买,做了假账,掏空了我家。我冷笑:“果然是他。哥哥,这事交给我处理行不?”
沈长风看我一眼:“你想怎么做?”
“将计就计。”我压低声音说了我的计划。
第二天,我故意在刘掌柜面前抱怨:“最近铺子开销太大了,爹爹说要缩减用度,烦死了。”
刘掌柜眼睛一转:“小姐,老奴倒有个法子。城南有批便宜丝绸,虽然质量稍次,但做成衣裳也看不出。咱们按正常价采购,这中间的差价……”
我装作心动又犹豫:“这……不好吧?万一被发现了……”
“不会不会,”刘掌柜拍胸脯,“老奴做得妥妥当当。”
“那行,你先去联系,成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刘掌柜屁颠屁颠地去了。他一走,我就让沈长风派人跟着。果然,这老家伙根本没去城南,而是去了陈家别院。
沈长风得知后,脸色铁青:“吃里扒外的东西!我这就去告诉爹,把他送官!”
“不急,”我拉住他,“现在送官,顶多治他个背主。咱们得让他把幕后主使也供出来。”
“你是说陈景明?”
我点头:“哥哥,你知道我落水那事是谁设计的吗?”
沈长风脸色一变:“难道……”
“就是他和朝云。”我把前世的事掐头去尾说了,只说是偷听到的阴谋,“他们想毁我名节,逼我嫁他,好吞并沈家家产。”
沈长风一拳砸在桌子上,眼神冷得吓人:“好一个陈景明!好一个朝云!”
“所以哥哥,咱们得忍。等他们自己跳出来。”
机会很快就来了。朝云生辰,非要大办,还指名要我去。我知道宴无好宴,但还是去了。果然,酒过三巡,朝云就开始作妖。
“姐姐,听说你和陈公子走得挺近的?”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一桌子人都听见。
几个小姐妹掩嘴偷笑。陈景明则故作尴尬:“朝云妹妹别胡说,我和朝歌妹妹只是……”
“只是什么?”朝云不依不饶,“姐姐落水时可是陈公子救的,这救命之恩,不得以身相许啊?”
我慢慢放下筷子,抬眼看向她:“妹妹这话说的,照你这道理,救个人就得嫁,那医馆里的大夫岂不是要娶遍全城?”
有人噗嗤笑出声。朝云脸一红:“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站起来,环视众人,“今日正好各位都在,我就把话说清楚。我沈朝歌的婚事,自有父母做主。至于陈公子,救我是好心,我感激,但也仅此而已。若有人再乱嚼舌根,别怪我翻脸!”
说完,我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眼沈长风。他冲我微微点头,眼里有赞许的笑意。
那之后,城里关于我和陈景明的流言果然少了。但陈景明显然不甘心,开始频繁往我家跑,美其名曰讨教生意经。
这天他又来了,还带了个“好消息”:“朝歌妹妹,听说你们想扩大绸缎庄的生意?我认识个江南客商,手里有批上等丝绸,价格只要市面的一半。看在我们两家的交情上,我特意给你留着了。”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装出惊喜:“真的?那可太好了!不过这么大的事,我得和哥哥商量商量。”
“这是自然。”陈景明笑道,“不过机会难得,得快些决定。”
我把这事告诉沈长风,他立刻警觉:“半价?哪有这么好的事?怕是陷阱。”
“当然是陷阱,”我哼了声,“前世他就用这招坑了咱们。那批丝绸以次充好,咱们做成了衣裳,客人穿了起疹子,被告到官府,赔了个底朝天。”
沈长风倒吸一口凉气:“好歹毒的心肠!那咱们就回绝了。”
“不,”我摇头,“咱们将计就计。哥哥,你听说过‘商女重生之富甲天下’吗?”-1
沈长风一脸茫然。
“就是说,一个女子重生后,不仅躲过了陷害,还反过来用对方的计策为自己谋利-1。”我凑近他,压低声音说了我的计划。
沈长风听完,表情精彩极了:“朝歌,你这脑子……怎么长的?”
“死过一次长的。”我半真半假地说。
计划进行得很顺利。我们“欣然”接受了陈景明的“好意”,签了契约,付了定金。但我和沈长风早就暗中调查了那个江南客商,发现他根本就是个骗子,专做局坑人。
交货那天,我们请了知府衙门的师爷“偶遇”在场。当场验货,果然是劣质丝绸,用特殊药水泡过,看起来光鲜,一沾水就褪色变形。
陈景明和那客商脸都白了。师爷当场把人押走,契约作废,定金追回。陈景明虽然没被牵连进去,但名声也臭了——谁都知道他介绍了个骗子给沈家。
这事过后,我爹终于彻底认清了陈景明的真面目,严禁他再登门。朝云也消停了不少,见我都躲着走。
沈家的生意却越来越红火。我把前世记得的那些经营手段都搬了出来,什么会员制、送货上门、定制服务……搞得风生水起。城里其他铺子都跟着学,但总是慢我们一步。
沈长风有天开玩笑说:“朝歌,你再这么厉害下去,哥哥都没饭吃了。”
我认真看着他:“哥哥,咱们沈家要富甲天下,光靠我一个人不行,得靠咱们兄妹齐心。”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好,齐心。”
那一刻,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温暖又明亮。我想起前世他死时的样子,眼眶突然就湿了。
“怎么了?”他慌了,“我说错话了?”
“没有,”我摇头,“就是觉得,能重来一回,真好。”
真的,能重来一回,避开那些坑,守住家人,还能把生意做得这么大,这大概就是《商女重生之富甲天下》想要告诉读者的吧——命运或许给过你一副烂牌,但只要你不认输,总有翻盘的机会-1。
如今沈家绸缎庄已经开了三家分号,还开始涉足茶叶、药材生意。我和沈长风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但心里踏实。偶尔听到陈景明和朝云的消息,说他们过得不太好,我也只是淡淡一笑。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重要的是眼前,是未来。
哦对了,前两天沈长风突然问我:“朝歌,你那个‘商女重生之富甲天下’的故事,后来怎么样了?”
我正对账呢,头也不抬:“后来啊,那女子富甲天下了,还嫁了个如意郎君,过上了幸福美满的生活。”
“是吗?”他声音里带着笑意,“那如意郎君是谁?”
我笔尖一顿,抬头看他。他站在逆光里,看不清表情,但耳朵尖好像有点红。
“你猜?”我故意卖关子,低头继续对账,嘴角却忍不住扬起来。
窗外春光明媚,是个好日子。而我这一世的路,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