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悔婚

羿国王都,白府。

高朋满座,张灯结彩。

今日是白家大小姐白秋雪与皇城叶家天才叶无缺的订婚宴。

宾客如云,觥筹交错。

秦问天站在门外,握着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十五年前,他被秦家收养,与白秋雪定下婚约。他拼了命地修炼,炼体境、轮脉境,一步一个脚印地往上爬,只为了配得上这位白家大小姐。

可换来的,是一纸退婚书。

“问天,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

说话的是白秋雪,她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怜悯。

“但我不能嫁给你。你天生绝脉,注定无法在武道上走远。叶无缺已经是轮脉九重,今年有七成把握考入帝星学院。你应该明白,我和他在一起,才是正确的选择。”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实。

“这婚约是白秦两家定下的,单方面悔婚——”秦问天抬起眼,声音低沉。

“单方面又如何?”白秋雪打断了他,嘴角微微一弯,“问天,现实就是这么残酷。你以为你帮过我凝聚金鹤星魂,我就该以身相许吗?别天真了。”

她的目光越过秦问天的肩头,看向身后那些交头接耳的宾客,语气轻描淡写:“我们白家,要的是能撑起门楣的女婿,不是……一个养子。”

那停顿恰到好处,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了秦问天的皮肉。

身后传来窃笑声。

“秦家的养子,也配娶白家大小姐?”

“听说天生绝脉,连星魂都觉醒不了,废人一个。”

“白家这是知耻而后勇啊。”

秦问天没有动。

他没有像上一世那样转身就走,没有像上一世那样把所有的屈辱咽进肚子里,然后在暗处咬牙切齿地发誓变强。

他看着白秋雪的眼睛,那双他曾经以为是世上最美的眼睛。

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像寒冬腊月里结了冰的湖面,看不见底,也看不见波澜。

“白秋雪,你会后悔的。”

白秋雪愣了一下,旋即冷笑:“后悔?你以为你是谁?”

秦问天没有再说话。

他转过身,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大步流星地走向王都中央的霸王台。

霸王台,羿国王都的标志。

十二阶石阶,每阶一丈,共十二丈高。

据说,登上霸王台之巅,敲响台上的十方奔雷鼓,便能向整个羿国宣告自己的存在——那是强者才配拥有的资格。

上一世,秦问天被白秋雪悔婚后,躲在暗处修炼了整整三年,直到轮脉七重才踏上霸王台。三年,他眼睁睁看着白秋雪在叶无缺的庇护下风光无限,看着叶家一步步蚕食秦家的势力。

这一世,他不想等了。

他要踏破十二阶霸王台,敲响十方奔雷鼓。

在悔婚的当天。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第二章 霸王台

霸王台前,人潮涌动。

“谁要踏霸王台?”

“就是那个被白家退婚的秦家养子!天生绝脉!”

“天生绝脉也敢来?霸王台第一阶就要承受千钧重压,他怕是连第一阶都上不去吧?”

秦问天充耳不闻。

他抬起脚,踏上第一阶。

脚下的石板瞬间传来一股沉重的压迫力,像有千钧之重压在身上。寻常轮脉三重以下,连第一阶都站不稳。

秦问天稳稳地站着。

他的经脉早已断裂,这是他天生绝脉的宿命。但正因为断裂,他比别人更早地学会用肌肉、骨骼甚至呼吸来承载力量。断脉修行的路上,他摔过的跤、流过的血,比任何所谓的天才都要多。

“他不是天生绝脉吗?怎么站住了?”有人发出惊呼。

秦问天迈开第二步,踏上第二阶。

压力加倍。

体内的经脉像要撕裂一般,疼痛如潮水般涌来。他咬紧牙关,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第三步。第四步。第五步。

人群的议论声渐渐变了。

“五阶了!天生绝脉居然能走到第五阶?”

“不可能,除非他的肉体强度远超同阶,这得吃多少苦才能练出来?”

白家府邸门前,白秋雪还未散去宾客,就听到了霸王台方向的动静。她走出府门,远远看见霸王台上那道孤傲的身影,脸色瞬间变了。

“秦问天……他想干什么?”

身边的叶无缺眯起眼睛,嘴角挂着不屑的笑:“天生绝脉也想踏霸王台?不自量力。撑死了走到第六阶就该滚下来了。”

秦问天踏上第六阶。

脚下的石板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人群骚动起来。

第七阶。

他的衣衫被汗水浸透,肌肉在超负荷的压力下不停颤抖。

第八阶。

有人开始倒吸冷气。

“八阶了!轮脉境能踏到八阶的都是凤毛麟角!”

“这家伙真的是天生绝脉?”

第九阶。

秦问天的膝盖几乎弯了下去。骨头里传来咔咔的响声,像随时都会碎裂。他的视野开始模糊,耳畔嗡嗡作响。

但他在笑。

上一世,他在第三年才站到这里。三年,他错过了太多。秦家覆灭的时候,他不在。父亲被陷害的时候,他不在。所有他想守护的人一个个倒下的时候,他都不在。

这一世,他不会再等。

第十阶。

秦问天发出一声低吼,硬生生把腰挺直了。体内断裂的经脉像被某种力量强行串联在一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从丹田深处喷涌而出。

轮脉境,突破。

十方奔雷鼓就在十阶之上,近在咫尺。

第十一阶。

第十二阶。

他站在霸王台之巅,十二丈的高台上,整个王都尽收眼底。狂风呼啸,吹起他的长发和衣袍。

台下鸦雀无声。

所有人仰着头,看着那个被他们嘲笑为废人的少年,站在他们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

白秋雪的脸色白得像纸。

叶无缺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秦问天走到十方奔雷鼓前。

这面鼓高三丈,鼓面由上古妖兽的皮制成,需要轮脉七重以上的力量才能敲响。传说敲响它的时候,鼓声能传遍整个王都,方圆十里都能听见。

秦问天没有犹豫。

他凝聚全身的力量,一拳砸在鼓面上。

“咚——”

沉闷的鼓声如雷鸣般炸开,音波像涟漪一样向外扩散,扫过王都的每一条街道,每一座府邸。

“咚——”

第二声。

“咚——”

第三声。

三声鼓响,震彻云霄。

人群彻底炸了。

“三声!他敲了三声!”

“轮脉境能敲响十方奔雷鼓已经是奇迹,他居然敲了三声!”

“这哪里是废人,这分明是怪物!”

白秋雪的手在发抖。她第一次觉得,自己也许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

叶无缺盯着台上那道身影,目光阴沉到了极点。

秦问天站在霸王台之巅,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的一切。

他看见了白秋雪苍白的脸,看见了叶无缺铁青的眉眼,看见了台下无数张震惊的面孔。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这一次,他没有转身就走。

这一世,他要在所有人面前,一步一个脚印地踩碎那些曾经看轻他的人。

他抬起头,看向天穹之上九条星河中那枚最亮的武命星辰,眼中燃起了熊熊烈火。

第一章完。

“秦问天,你敢!”

一声爆喝从皇城方向传来,三道身影破空而至。为首之人白发苍苍,一身华服上绣着金纹,周身星光流转,赫然是一位天罡境修士。

秦问天认出了他——叶家大长老,叶苍澜。

“霸王台乃是我羿国王室的武道圣地,岂是你这等废物流落之人可以亵渎的?”叶苍澜落在霸王台前,目光如刀,“你擅自登台,已犯大忌!”

人群哗然。

霸王台虽说是王室的圣地,但历来对天下修士开放,只要有能力登上去,谁都可以。叶苍澜这番话,摆明了是要以大欺小,找个由头惩治秦问天。

“叶家这是急了吗?”

“秦问天刚打脸完,叶家就坐不住了,这也太明显了吧?”

但没人敢说出来。叶家势力庞大,谁也不想得罪。

秦问天站在霸王台之巅,低头俯视着叶苍澜,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大长老,”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个人的耳中,“霸王台自设立之日起,从未有过禁止何人登台的规矩。您说我是废物流落之人,那我斗胆问一句——一个废物流落之人,是怎么踏过十二阶霸王台、敲响十方奔雷鼓的?”

叶苍澜的面色一僵。

秦问天继续说道:“还是说,叶家的规矩比王室的规矩还大?”

这一句话,如同火上浇油。

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

叶苍澜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但他毕竟修炼多年,很快便恢复了镇定,冷笑一声:“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小子。既然你自认为有资格登霸王台,那我来问你——你可敢与叶无缺比试一场?”

他把叶无缺三个字咬得很重。

秦问天看向叶无缺。

叶无缺也在看着他,嘴角挂着一抹轻蔑的笑。

叶无缺,轮脉九重,叶家第一天才。

秦问天,轮脉七重,刚刚在霸王台上突破到了八重。

差了两个小境界。

在九天大陆,两个小境界的差距,就是天堑。

秦问天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让叶无缺心里咯噔了一下,因为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恐惧,反而带着一种猎人看向猎物的危险光芒。

“比试?”秦问天缓缓走下霸王台,每一步都踏得极稳,“好啊。不过我有个条件——输了的人,当众跪下来,给赢家磕三个响头。”

全场死寂。

叶无缺的脸色彻底黑了。

“秦问天,你找死!”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周身星光炸裂,轮脉九重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像一头暴怒的猛兽扑向秦问天。

秦问天没有后退。

他站在原地,看着叶无缺的拳头越来越近,眼中倒映着那道狂暴的身影。

就在拳头即将砸中面门的瞬间——

秦问天动了。

他没有选择硬接,而是侧身一让,同时右手探出,五指如钩,精准地扣住了叶无缺的手腕。

叶无缺的瞳孔猛地一缩。

秦问天的五指像铁钳一样收紧,叶无缺感觉自己的腕骨发出咔咔的声响,一股钻心的疼痛顺着手臂蔓延开来。

“你——”

秦问天猛地一拧,叶无缺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整个人摔了个狗啃泥。

全场鸦雀无声。

叶无缺趴在地上,满脸不可置信。

他居然被一个低了一个小境界的人撂翻了?

“就这?”秦问天松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评价一个三岁小孩。

叶无缺的脸涨得通红,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我要杀了你!”他从地上爬起来,周身星光暴涨,一股凶悍的气息从体内涌出,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叶苍澜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发现叶无缺的招式全乱了。

叶无缺是天才是没错,但他从小在叶家的庇护下长大,从来没有真正经历过生死搏杀。他的招式漂亮、华丽、无懈可击——那是在没有人干扰的情况下。

一旦被人打断节奏,被人击溃心理防线,他就慌了。

而秦问天,恰恰是那个最擅长打乱别人节奏的人。

叶无缺一拳轰出,星光如瀑。

秦问天不躲不闪,硬生生地接下了这一拳。

拳掌相交,轰的一声,秦问天被震退三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他的眼睛亮得像两颗燃烧的星辰。

“力气不小,”他擦了擦嘴角的血,笑着说,“但也就这样了。”

叶无缺的眼睛红了。

他像疯了一样扑上去,拳、掌、肘、膝,每一招都带着狂暴的星光,将秦问天笼罩在铺天盖地的攻击之下。

秦问天始终没有还击。

他只是躲。

像一条泥鳅一样在叶无缺的攻势中穿梭,看似狼狈,实则每一步都踩在叶无缺攻击的盲区。

他的经脉是断的,他的力量不如叶无缺,他的修为不如叶无缺。

但他有一个优势——他比叶无缺更懂得战斗。

在断脉修行的路上,他一次又一次地被击倒,一次又一次地从血泊中爬起来。他知道怎么承受疼痛,怎么在绝境中找到一线生机,怎么用自己的弱点去引诱对手露出破绽。

而叶无缺,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些。

三十招过后,叶无缺的呼吸开始紊乱。

五十招过后,他的拳脚开始发软。

一百招过后,他像一头筋疲力尽的野兽,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气。

秦问天停下脚步,看着他,摇了摇头。

“打完了?”他的声音很平静,“该我了。”

他抬起手,一拳轰出。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直拳。

但这一拳里,包含了他这十五年来所有流过的血、流过的泪、吞进肚子里的屈辱。

叶无缺慌忙抬臂格挡。

“咔嚓——”

骨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叶无缺惨叫一声,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他趴在地上,浑身是血,右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曲着,再也爬不起来。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秦问天走到叶无缺面前,蹲下身,看着那双惊恐的眼睛,轻声说:“磕头吧。”

叶无缺的瞳孔剧烈地收缩。

“你敢!”叶苍澜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响起,“秦问天,你若是敢让他跪,我叶家必让你——”

“大长老,”秦问天抬起头,看着叶苍澜,目光平静得可怕,“这是他自己答应的条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叶家的天才,连说到做到都做不到吗?”

叶苍澜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叶无缺趴在地上,浑身颤抖。

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从头到尾,秦问天都在算计他。

让他愤怒,让他失去理智,让他耗尽力气,然后一击致命。

他不是输在了修为上,而是输在了心理上。

“我不跪!”叶无缺咬着牙,眼中满是恨意。

秦问天站了起来,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嘴角微微上扬。

“也好,”他说,“叶家天才的膝盖,确实比别人的头还硬。”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在场每一个叶家人的心里。

比输更可怕的,是输不起。

叶苍澜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形容了。他盯着秦问天,像要把这个少年一口吞掉。

但他没有动手。

因为台下太多双眼睛看着。

叶家输得起一场比试,但输不起一个以大欺小的骂名。

“走。”

叶苍澜冷冷地丢下一个字,转身离去。

叶家的子弟们灰溜溜地抬起叶无缺,跟着他消失在人潮中。

秦问天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嘴角的笑容缓缓收了起来。

白秋雪站在白府门前,嘴唇抿得发白。

秦问天看向她,没有说一句话。

他只是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恨意,没有愤怒,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但正是这种平静,让白秋雪的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

秦问天转身,消失在了街角。

霸王台前的人群还在议论纷纷。

“这秦问天,也太猛了吧?”

“天生绝脉,踏十二阶霸王台,敲十方奔雷鼓,跨境界击败叶无缺——这哪是废材,这分明是被埋没的天才!”

“白家这次,怕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没有人注意到,在霸王台对面的茶楼上,一个白发老者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有意思,”老者喃喃自语,“断脉修行,却能走到这一步……这小子的潜力,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他站起身来,看着秦问天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

“是时候,去见见这个小子了。”

茶楼的阴影里,一道若隐若现的身影也站了起来。

那是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人,穿着一身黑袍,身上没有任何气息波动,却给人一种莫名的心悸感。

“有意思,”黑袍人用沙哑的声音低语,“这一世,似乎有些不一样了呢。”

他转身,隐入了阴影之中。

王都的暮色里,一场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