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上,我当众撕毁了那张烫金请柬。

台下宾客哗然,沈砚洲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神从宠溺转为阴鸷,只用了一秒。

“姜晚,你闹什么?”

他压低声音,伸手想抓我的手腕,那力道上一世我会觉得是“紧张”,现在我清醒了——这是控制欲被挑战时的本能反应。

我退后一步,避开他的手,从手包里抽出那份我亲手拟定的婚前协议,当着满堂宾客的面,一字一句念出来:

“乙方姜晚,自愿放弃保研资格,全力协助甲方沈砚洲创业;乙方父母需为甲方项目注资两百万,不计回报;若感情破裂,乙方净身出户,不得主张任何财产权利。”

我抬起头,看着沈砚洲那张俊逸却凉薄的脸,笑了。

“沈砚洲,这份协议是你让我签的。上一世我签了,结果呢?你公司上市那天,我被你送进了监狱,罪名是挪用公款。我父母为了救我,卖掉房子,四处举债,最后双双病逝。而你呢?和我的好闺蜜林知意双宿双飞,拿着我家传的《墨宝非宝》去给她的生日宴当装饰品。”

全场死寂。

沈砚洲的脸彻底白了。

不是因为愧疚——上一世我太了解他了。他白,是因为我在公开场合说出了他还没有做、但确实在计划的事。他怕的不是对不起我,而是我为什么知道。

“你在说什么胡话?”他勉强稳住表情,“什么上一世?姜晚,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我环顾四周,看见了站在角落里的林知意。她穿着一身浅粉色的礼服裙,妆容精致,此刻正用那双无辜的杏眼望着我,仿佛我才是那个无理取闹的人。

上一世,她就是这副表情,在我面前哭诉说“砚洲只是太累了才会和我在一起”,转头就在我的保研推荐信上动了手脚,让我连复试的机会都没有。

“林知意,”我直接点了她的名,“你手里攥着的那条手链,是沈砚洲上周送你的吧?卡地亚限量款,花了八万六。发票还在他秘书那里,要不要我现在让人去取?”

林知意的表情终于裂了。

她的手不自觉地背到身后,声音发颤:“晚晚,你在说什么……我和砚洲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普通朋友?”我笑了笑,“普通朋友会在深夜两点互发‘想你’的消息?普通朋友会在我的订婚宴前一夜,在我给你准备的客房里滚床单?”

我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录音里,林知意的声音娇软黏腻:“砚洲,她真的好蠢,还以为你要娶她。等她爸妈那两百万到账,我们就甩了她好不好?”

沈砚洲的声音低沉带笑:“急什么,她家还有幅《墨宝非宝》,据说是宋代米芾的真迹,她爷爷临终前传给她的。等拿到手,再甩不迟。”

录音播放完毕,宴会厅里安静得能听见水晶灯的细微声响。

沈砚洲的脸色已经不是白了,是铁青。

“你监听我?”他咬着牙。

“不,是你自己录的。”我收起手机,“你的车里装了行车记录仪,你不知道吗?那天你忘了关。”

其实不是。这是上一世我入狱后,沈砚洲的司机良心不安,偷偷塞给我的证据。我带着这段录音在监狱里度过了三年,每一个字都刻进了骨头里。

重生回到订婚这天,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从司机的行车记录仪里调出了这段录音。

沈砚洲终于慌了。他快步走向我,压低声音:“姜晚,我们私下谈。”

“不必了。”

我从包里掏出那幅卷轴——正是爷爷留给我的《墨宝非宝》。米芾的真迹,上一世被沈砚洲以“借去装裱”的名义骗走,最后出现在林知意的私人收藏室里。

我双手捧着卷轴,走到宴会厅中央,当着所有人的面,缓缓展开。

墨色如漆,笔锋如刀,米芾的“宝”字写得意气风发,仿佛在嘲笑在场所有人。

“这幅《墨宝非宝》,是我爷爷用半生积蓄换来的。他临终前对我说,墨宝非宝,人心才是宝。可他不知道,他孙女上一世眼瞎心盲,把真心喂了狗。”

我转向沈砚洲,一字一顿:“今天,这幅画我收回。我姜晚和沈砚洲,从此恩断义绝。你的公司、你的项目、你的两百万,我一分不要。但你也别想再从我身上得到任何东西。”

我把卷轴小心收回,放进防潮袋里,然后拿起桌上那杯订婚香槟,泼在了沈砚洲脸上。

“这杯,敬你上一世送我的三年牢饭。”

我转身离开宴会厅。

身后传来林知意的哭声和沈砚洲的怒吼,但我没有再回头。

走出酒店大门,冷风灌进领口,我深深吸了一口气,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痛快。

上一世,我从这里走进地狱。这一世,我从这里走向新生。

手机响了。是顾晏辰的号码。

上一世,他是沈砚洲的死对头,也是我入狱后唯一来探视过的人。他说:“姜晚,你本不该在这里。”

我接起电话。

“听说你毁了订婚宴?”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

“嗯。”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保研。”我说,“做一件上一世没做成的事。”

“什么?”

我握紧了手里的《墨宝非宝》,笑了笑:“让沈砚洲的公司,姓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