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劫散去时，陈玄觉得自己应该是死了。
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劈碎了他的肉身，也劈碎了他三千年苦修的根基。意识坠入无尽黑暗之前，他听见天道传来一声冷哼——
“修真者，不容于此方天地。”
然后他就醒了。
醒在一个完全陌生的身体里。
“少爷！少爷您终于醒了！”
一个穿着灰色粗布袍子的少年扑到床边，眼眶通红，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您要是再不醒，莱恩管家就要把您扔到后山喂魔兽了！他们说您浪费了家族三年的资源，连个最低等的火球术都放不出来，是……是百年难遇的魔法废柴！”
陈玄没说话。
他正闭着眼睛消化这具身体原主人的记忆。
这里不是他熟悉的修真界，而是一个叫“奥尔德兰”的异世界。魔法取代了灵气，斗气取代了真元，人类靠吟唱咒语催动天地元素，分为魔法师和战士两条路。
原主叫艾伦·克莱因，是克莱因家族的三少爷，父亲战死，母亲早亡，在家族里受尽白眼。三天前的天赋测试上，他连最基础的火元素都没能凝聚，被家族长老当众宣布为“废柴”，羞愤之下撞了墙。
陈玄睁开眼。
“废柴？”他低声重复了一句，嘴角微微上扬。
他渡了九重天劫的人，经脉全通，元神虽损但根基未灭。这个世界的魔法说白了就是引动外界元素，而修真者最擅长的是什么？是引天地灵气为己用。
元素和灵气，本质上有区别吗？
“少爷，您别想不开啊……”小仆从以为他受刺激了，哭得更凶。
陈玄坐起身，随手掐了个诀。
一缕金色的真元在指尖凝聚，细如发丝，却带着让空气都为之震颤的威压。这是他在天劫中仅存的一丝本源之力，虽不足全盛时期的万分之一，但在这个世界——
够了。
“去给我弄点吃的。”陈玄收起真元，语气平淡，“顺便告诉我，那个什么天赋测试，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小仆从愣了愣：“三……三天后，家族会重新测试一次，给那些第一次状态不好的弟子一次机会。但是少爷，您上次连火球都没——”
“三天后。”陈玄打断他，目光落在窗外那片陌生的星空上，“够了。”
三天时间，足够他把这具身体的经脉疏通一遍，把修真基础重新打牢。
至于这个世界的魔法？
他不需要。
克莱因家族的演武场上，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那个废物还真敢来？”一个穿着蓝色法师袍的青年靠在看台栏杆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火红色的魔核，“上次测试把脸丢得不够，这次要当着全族的面再表演一次撞墙？”
旁边几个人哄笑起来。
蓝袍青年叫德里克·克莱因，家族二长老的孙子，三阶火系魔法师，十八岁就能放出中级火墙术，被称为“克莱因家族百年来最有天赋的年轻人”。
当然，这个“最有天赋”是那个废物艾伦撞墙之后才加上的。
“来了来了！废物来了！”
人群骚动起来。
陈玄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黑色长袍，不急不慢地走进演武场。身后跟着那个小仆从，怀里抱着一个食盒——少爷这三天除了修炼就是吃，饭量是以前的五倍，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刺激暴饮暴食。
“艾伦。”主持测试的大长老莱恩皱了皱眉，白胡子抖了抖，“你确定要参加今天的测试？以你上次的表现，就算不测试，家族也不会再给你任何资源了。”
“确定。”陈玄站在测试水晶前，扫了一眼四周那些或嘲讽或怜悯的目光，面色如常。
“那就开始吧。”莱恩摇了摇头，指着面前一颗拳头大的透明水晶，“将你的魔力注入水晶，它会根据你的元素亲和度显示颜色——红色代表火系，蓝色代表水系，黄色代表雷系，无色则代表……”
“没有魔法天赋。”德里克笑嘻嘻地接话，声音大得全场都能听见，“大长老，这句台词您上次就说过了，这次能不能换个新词？”
又是一阵哄笑。
陈玄没理会这些声音，抬起右手，掌心覆上测试水晶。
他没有注入魔力。
他注入的是真元。
金色的光芒从水晶中心炸开，像是一颗小太阳在所有人眼前爆裂。测试水晶剧烈震动，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然后——
“轰！”
水晶炸了。
碎片四溅，离得最近的莱恩大长老被气浪掀翻在地，白胡子烧焦了一半。看台上的德里克笑容僵在脸上，手里那枚火红色魔核掉在地上，咕噜噜滚出去老远。
演武场安静得能听见碎渣落地的声音。
陈玄收回手，甩了甩指尖上沾的灰尘，转身看向呆若木鸡的小仆从：“今天的午饭，再加一只烤鸡。”
然后他抬起头，对着全场鸦雀无声的克莱因家族成员，说出了修真界最经典的那句台词——
“就这？”
消息传得比魔法信还快。
“克莱因家族废物少爷炸毁测试水晶”的事迹，半天之内就传遍了整个王都。各种版本层出不穷，有人说艾伦少爷其实是隐藏的天才，有人说他被恶魔附体了，还有人说那颗水晶本身就是劣质品。
但德里克·克莱因不相信任何版本。
他只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那个废物弟弟体内，有一种他从没见过的力量。
“派人盯着他。”德里克站在窗边，手指捏得咯咯作响，“不管那是什么力量，克莱因家族的天才只能有一个。”
“是。”黑暗中有人影退去。
与此同时，克莱因家族主宅的书房里，大长老莱恩正盯着桌上那堆水晶碎片，脸色阴晴不定。
“查。”他沉声道，“去翻家族所有的古籍，查清楚这种金色力量到底是什么。”
“大长老，”身旁的心腹犹豫了一下，“会不会是……传说中的圣光之力？”
“圣光之力？”莱恩摇头，“圣光之力是白色的，那股力量是金色的，比圣光更……更霸道。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幽深：“三天后就是王立魔法学院的入学选拔。如果艾伦真的有这种力量……”
“那就必须掌握在家族手里。”
陈玄没空理会外面的风言风语。
他正坐在后院的老槐树下，面前摆着一口铁锅，锅里炖着三只鸡、五根魔兽腿骨、一堆不知名的草药。
小仆从蹲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少爷，您确定这些东西能一起吃？这个紫叶草是有毒的，上次厨房的老汤姆不小心吃了一片，拉了三天……”
“闭嘴。”陈玄往锅里丢了一颗从家族仓库“借”来的低阶魔核，真元催动，锅底腾起金色火焰，“这是药膳，不是给你吃的。”
修真界最基础的淬体药膳，用这个世界的食材改良了一下。三天的修炼让他勉强打通了经脉，但肉身还是太弱，需要外物辅助。
金色火焰舔着锅底，汤汁渐渐变成琥珀色，一股异香飘散开来。
隔壁院墙后面，有人影一闪而过。
陈玄嘴角微勾，没理。
德里克派来的探子，二阶风系盗贼，潜行技术还算凑合，但在修真者面前就是个笑话。不过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留着有用。
一炷香后，药膳熬好。
陈玄连锅端起来，一口气喝完，汤汁入腹的瞬间，一股热流从丹田涌向四肢百骸，骨骼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少爷！您的眼睛在发光！”小仆从惊叫。
确实在发光。
金色的光。
陈玄放下锅，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三天时间，他从凡人修到了炼气一层。在这个世界相当于什么级别？他不确定，但至少——
“德里克·克莱因，三阶魔法师，对吧？”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咔咔作响。
“三天后的学院选拔，应该够用了。”
小仆从看着自家少爷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以前的少爷总是缩着肩膀低着头，走路都贴着墙根，生怕被人看见。现在这个少爷背脊挺得笔直，走路带风，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是自信，比自信更高级。
是俯视。
好像整个克莱因家族，不，整个王都，不，整个奥尔德兰大陆在他眼里都不过是一群蝼蚁。
小仆从打了个寒颤，赶紧追上去：“少爷，等等我！”
他不知道的是，陈玄心里此刻想的，根本不是三天后的学院选拔。
而是——
“渡劫失败，天道不容，那我就在这个世界修到飞升，劈开天劫再回去。”
“我倒要看看，是天道更强，还是我陈玄更强。”
夜风骤起，乌云遮月。
克莱因家族的老槐树下，一个来自异界的修真者，正对着天空缓缓握紧了拳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