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签字。”

黑色签字笔被扔到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傅司珩坐在真皮沙发里,两条长腿交叠,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件已经属于他的物品。

订婚协议。

上一世,我颤抖着签下自己的名字,以为那是幸福的开始。

这一世,我只觉得可笑。

因为我清清楚楚地记得——签下这份协议的三个月后,他会把我锁进别墅地下室,用铁链拴住我的脚踝,成为他见不得光的囚宠。而我会在那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待整整两年,直到他玩腻了,把我像垃圾一样丢掉。

“我说过,我不签。”

我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让我恐惧到骨子里的男人。

傅司珩眯起眼睛,唇角勾出一个危险的弧度:“姜晚,欲擒故纵的把戏,玩一次就够了。你以为你还有别的选择?你父母的公司还指着傅氏的投资,你弟弟的学费是我出的,你——”

“我弟弟的学费,我已经还到你的账户了。连本带利,四十七万三千。”

我打断他,从包里抽出手机,翻到转账记录的页面,屏幕对准他的脸:“至于我父母的公司,傅总可能还不知道,今天上午十点,鼎盛资本的顾总已经签了投资意向书。两亿,无附加条件。”

傅司珩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猛地站起身,一米八八的身高带着压迫感逼近我:“你什么时候认识的顾晏辰?”

“这不重要。”我没有后退半步,直视他的眼睛,“重要的是,傅司珩,你上一世对我做过的那些事,这一世,我会一件一件,还给你。”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说什么上一世?”

我没有回答。我只是从包里抽出另一份文件,轻轻放在茶几上。

那是一份体检报告。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我怀孕八周。

上一世,我在地下室里流产,大出血,他连医生都没叫,只是让佣人给我塞了两片止痛药。从那以后,我再也不能怀孕。

这一世,我不会让这个孩子再死一次。

更不会让傅司珩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

“你怀孕了?”他的声音明显变了,带着一种猎人发现猎物意外价值的兴奋,“我的?”

“你觉得呢?”我笑了一下,“傅总,你的自信从哪来的?我跟你,连床都没上过。”

这是假话。上一世上过,这一世没有。

但傅司珩的脸还是黑了下来。

我知道他的性格——他疑心极重,占有欲变态。一句模棱两可的话,足够让他整夜睡不着觉。

“姜晚,你最好跟我说清楚。”

“我很清楚。”我拿起包,朝门口走去,“傅司珩,从今天起,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你的公司、你的项目、你的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都跟我无关。但你记住——”

我回头看他,一字一句:“地下囚爱这种戏码,这一世,该轮到你了。”

门在他面前关上。

身后传来茶几被掀翻的巨响。

我没有回头。

走出傅氏大厦的那一刻,深秋的风裹着桂花香扑面而来。我深吸一口气,眼眶有些发酸。

上一世,我死在那个地下室里。

不是傅司珩亲手杀的,但也差不多——他锁着我,不让我见任何人,不让我联系外界。我得了严重的抑郁症,开始绝食,他嫌我瘦得不好看了,就让人每天给我打营养针。最后我是在一个雨夜撞墙死的,血流了一地,第二天佣人来送饭才发现。

而那时候,傅司珩正在三亚跟新欢度假。

他的新欢,是我最好的闺蜜,苏婉清。

“叮——”

手机震动打断了我的回忆。一条微信,备注是“婉清”:

“晚晚,听说你要跟傅总结婚了?恭喜恭喜!什么时候请我当伴娘呀?”

我看着这条消息,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

上一世,苏婉清就是打着“伴娘”的旗号接近傅司珩的。她在我订婚宴上穿白色礼服,在敬酒环节“不小心”把红酒泼在我身上,等我回房间换衣服的时候,她已经跟傅司珩在洗手间里吻上了。

而我,还傻傻地感谢她帮我挡酒。

我回了四个字:“不结了。滚。”

然后拉黑。

对面,顾晏辰的车已经停在路边。

黑色的迈巴赫,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比傅司珩更年轻、也更危险的脸。他靠在座椅里,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冲我挑了挑眉:

“搞定了?”

“搞定了。”我拉开车门坐进去,“顾总,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他发动车子,目光扫过我平坦的小腹,“不过姜晚,你确定要这么玩?傅司珩那个人,疯起来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知道。”

我当然知道。上一世他为了阻止我离开,打断过我两根肋骨,用铁链锁了我三个月。

“所以我需要你的保护。”我看着顾晏辰,“你提供安全,我提供傅氏的全部商业机密。公平交易。”

顾晏辰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好看,但我没有心动。

上一世我的恋爱脑害死了自己,这一世,我只相信利益。

“成交。”他说。

车子汇入车流,傅氏大厦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转角。

我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抚过自己的小腹。

宝宝,这一世,妈妈不会再让你死了。

也不会再让任何人,把我们关在地下。

傅司珩的报复比我预想的来得更快。

第二天早上,我爸妈的公司就接到了三家供应商同时终止合作的通知。紧接着,银行打电话说贷款审批出了问题,再合作了八年的海外客户发邮件说要解约。

一套组合拳,干净利落,全是傅司珩的风格——先断你后路,再逼你低头,等你走投无路了,他再施施然出现,给你一个屈辱的“机会”。

上一世,我就是这么被他吃定的。

但这一世,不一样。

我打开电脑,把早就准备好的文件发给顾晏辰。

那是傅氏接下来半年要竞标的七个核心项目,每一个项目的标底、方案、客户关系网,全部清清楚楚。这些东西上一世是我亲手帮傅司珩做的,每一个数据我都烂熟于心。

三分钟后,顾晏辰回了一个字:“好。”

五分钟后,他发来第二条消息:“三个小时,傅氏丢了两个标。傅司珩已经开始查了。”

我笑了一下,拿起手机给傅司珩发了一条消息:

“傅总,地下的空气好吗?”

他没有回复。

但我能想象他此刻的表情——那种发现自己猎物突然长出獠牙的震惊和暴怒。

晚上八点,我的公寓门被敲响了。

我从猫眼里看了一眼,外面站着苏婉清。

她穿了一件白色连衣裙,化着精致的妆,手里提着一袋水果,脸上挂着温柔又无辜的笑容。

我打开门。

“晚晚!”她一进门就要抱我,“你怎么把我拉黑了呀?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你别生气好不好——”

“苏婉清。”我靠在玄关,没让她碰我,“你裙子里面的内衣,是傅司珩帮你选的吧?”

她的笑容僵住了。

“浅紫色,蕾丝边,他喜欢的那种。”我慢慢说,“你今天来找我,也是他让你来的吧?让你探探我的底,看看我手里到底有什么东西。”

苏婉清的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晚晚,你在说什么呀?我跟傅总不熟的,我只是——”

“不熟?”我打断她,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屏幕对准她,“那这是什么?”

照片上,苏婉清和傅司珩在酒店大堂接吻。

这是我上一世死后才知道的事——其实在我和傅司珩订婚之前,他们就已经搞在一起了。

苏婉清看到照片的瞬间,脸上的伪装彻底碎了。

“你找人跟踪我?”她的声音尖锐起来,带着一种被撕破面具后的狰狞。

“不需要。”我收回手机,“傅司珩的手机里存了几百张你们的照片,他的电脑密码是你的生日,你以为他瞒得住谁?”

这些都是上一世我知道的信息。那时候我已经被关在地下室,傅司珩偶尔会带着醉意下来,一边羞辱我一边给苏婉清打电话,我以为那些信息永远用不上。

但现在,它们每一句都是刺向敌人的刀。

“姜晚,你疯了。”苏婉清退后一步,眼神变得阴冷,“你以为你斗得过傅司珩?你以为顾晏辰会真的帮你?你太天真了。你什么都不是,你只是一个被男人玩腻了——”

“啪!”

我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不重,但足够让她闭嘴。

“苏婉清,回去告诉傅司珩。”我擦着手,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欠我的,我会连本带利拿回来。如果他不想身败名裂,最好从现在开始,每天晚上都祈祷,不要让我找到他最想要的那份东西。”

苏婉清捂着脸,眼睛里的恐惧藏都藏不住:“什么东西?”

我笑了。

“那份,他用来贿赂海关官员的转账记录。”

苏婉清的脸彻底白了。

她转身就跑,高跟鞋在楼道里发出急促的“哒哒”声,像一只仓皇逃窜的老鼠。

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在地。

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兴奋。

上一世,我被关在那个地下室里,每天能看到的唯一的光,是从门缝里漏进来的一线。我用指甲在墙上划正字,一天一天地数日子,数到七百三十一的时候,我终于撞了墙。

我以为那就是结局。

但老天给了我重来一次的机会。

这一次,我不要再做被困在地下的囚鸟。

这一次,我要做那个,布下囚笼的人。

手机又震了。

顾晏辰:“傅司珩开始转移资产了。他应该已经发现你在查那笔钱。”

我打字回复:“不急。让他转。转得越多,罪名越重。”

顾晏辰:“姜晚,你比我想象的狠。”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回了一个笑脸。

狠吗?

比起在地下室里被关了两年,每天被注射镇定剂、被当作泄欲工具、最后被逼到撞墙自杀——这点狠,连利息都算不上。

窗外,夜色浓得像墨。

但我已经不再是那个怕黑的女人了。

因为在最深的黑暗里待过的人,最懂得怎么点亮光。

而我要点的,是烧毁傅司珩整个帝国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