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订婚协议被拍在红木桌面上,声音清脆得像一记耳光。

沈念低头看着那份协议,指尖微微发颤。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上一世,她在这上面签了自己的名字,用四年牢狱、父母双亡的代价,换来了一个血淋淋的教训。
“念念,签了吧。”顾景年坐在对面,西装革履,笑容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订婚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一辈子。”
一辈子。
沈念差点笑出声。
她清楚地记得上一世这个男人说这句话时的表情——和现在一模一样,深情款款,眼神真诚得让人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他。
她也确实掏了。
放弃保研,把父母给她的八十万创业基金全部投进他的公司,没日没夜地帮他做方案、谈客户、建团队。她以为自己在帮未来的丈夫打江山,却不知道人家从一开始就只把她当踏脚石。
公司做大了,她的方案被冠上别人的名字,她的客户资源被一点点转移,她的存在被慢慢边缘化。她被诬陷挪用公款,判了四年。
狱中,她收到母亲病逝的消息。父亲受不了打击,脑溢血走了。
而顾景年,正和他的白月光女秘书林芷办婚礼。
“签啊。”顾景年把笔递过来,语气依旧温柔。
沈念抬起头,看着这张她曾经爱到骨子里的脸。
“顾景年,”她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刚重活一次的人,“你知道我上一世是怎么死的吗?”
顾景年笑容微顿:“什么?”
“累死的。心累死的。”沈念拿起那份协议,当着顾景年的面,一撕两半,再撕四瓣,碎片扬在他脸上,“这婚,我不订了。”
顾景年的表情凝固了零点几秒,随即恢复如常。他伸手想握沈念的手,被她一把甩开。
“念念,别闹。我知道你压力大,但咱们不是说好了吗?你先帮我稳住公司,等明年——”
“等明年你把我踢出局,再让林芷上位?”沈念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顾景年,你的剧本我太熟了。”
顾景年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因为被戳穿,而是因为沈念的眼神——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恨意,只有一种看透一切后的平静。像看一个死人。
“你……你怎么知道林芷?”
“我不光知道林芷,我还知道你下周要去见陈总,用我的方案拿五百万投资;我知道你下个月要注册新公司,法人写你妈的名字,把我彻底架空;我还知道,两年后你会让林芷做假账,把挪用公款的事全推到我头上。”
沈念一字一句,说得云淡风轻,像在念一份已经发生过的历史记录。
顾景年的手开始发抖,但他很快压下情绪,换上一副受伤的表情:“念念,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我对你是真心的——”
“真心?”沈念笑了,“你的真心值几个钱?值我爸妈两条命吗?”
她转身走向门口,拉开门,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对了,你那个创业方案,我已经发给顾氏集团了。顾景年,你不是一直想超过你那位堂哥吗?这次,我帮你找了个好对手。”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她听到里面传来杯子摔碎的声音。
沈念没回头。
重生回来的第一天,她把上一世欠自己的,先讨了个利息。
走出酒店,手机震动。陌生号码,接起来,对面是个低沉好听的男声。
“沈念?我是顾景年。顾氏集团那个顾景年。”
沈念脚步微顿。
她当然知道他。上一世,顾景年最恨的人就是这位堂哥——商界天才,三十岁不到就把顾氏做到行业前三,是顾景年怎么追都追不上的阴影。
“方案我看了,”顾景年的声音不紧不慢,“是你做的?”
“是。”
“条件?”
“我要顾景年永远翻不了身。”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声轻笑。
“有意思。明天上午十点,来我办公室谈。”
沈念挂了电话,站在街边深吸一口气。
初秋的风裹着桂花香,是她记忆中父母还在时的味道。
她打开手机,给妈妈发了条消息:“妈,我晚上回家吃饭。”
很快收到回复:“好,妈给你做糖醋排骨。”
沈念眼眶一热。
上一世,为了顾景年,她和父母决裂,最后一次吃妈妈做的糖醋排骨,还是入狱前。
这一次,她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他们。
包括那个她曾经爱到失去自我的自己。
她刚准备打车,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沈念!”
顾景年追了出来,西装外套没穿,领带松松垮垮,狼狈得像条被主人丢弃的狗。
他一把抓住沈念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骨头:“你听我说,林芷真的只是秘书,我和她什么都没有。你要是不放心,我明天就辞了她。订婚的事咱们再商量,你想要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沈念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攥红的手腕,缓缓抬起头。
“顾景年,你是不是觉得我还在跟你闹脾气?”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哄两句,我就会心软,就会回头,继续做你的免费劳动力?”
顾景年张了张嘴,没说话。
因为沈念的眼神告诉他——她说的是真的。她真的不在乎了。
“放手。”
沈念两个字说得不重,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违抗的压迫感。
顾景年下意识松了手。
沈念揉了揉手腕,拦下一辆出租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后视镜里,顾景年站在原地,表情从错愕变成阴沉。
沈念收回视线,嘴角勾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上一世,她用了四年牢狱才看清这个男人的真面目。
这一次,她要让他用一辈子来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