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南,越国,七玄门。

韩立猛地从破旧的木床上坐起来,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低头看着自己布满老茧的双手,瞳孔剧烈收缩——这双手,比记忆中年轻了太多。

脑海中涌入海量记忆,最后定格在一幅画面上:大乘期渡劫失败,天劫余波撕裂虚空,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辛苦炼制的那几件通天灵宝在雷火中化为飞灰,而身后,南宫婉的身影被一道跨界而来的魔光贯穿。

“不——”

他嘶吼出声,声音却沙哑得像个少年。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少女探头进来,满脸不耐烦:“韩立,你鬼叫什么?张长老让你去后山采药,再偷懒小心被逐出师门!”

陈巧倩。

韩立盯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上一世,这个女人在他最落魄时落井下石,联合张铁将他从七玄门赶出,还盗走了他辛苦找到的第一瓶丹药。

而此刻,她脸上那股居高临下的傲慢,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知道了。”韩立平静地说。

陈巧倩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个平时唯唯诺诺的少年会这么淡定。她哼了一声,摔门而去。

韩立闭上眼睛,神识如潮水般扩散。

筑基后期。

他心中一惊,随即释然——上一世苦修千年才达到的境界,如今这具身体不过练气三层,但神识却诡异地保留了大乘期的强度。

整个七玄门的一草一木都在他感知中纤毫毕现。

张铁在后院密室里炼制邪功,墨大夫在书房翻看一卷古书,掌门在正厅接待客人……还有,后山深处,那株隐藏在地下的灵药,正好是成熟期。

上一世,他是在三个月后才偶然发现那株灵药,结果被张铁半路截胡,差点丢了性命。

这一世,不会再有任何意外。

韩立起身,从枕头下摸出一把生锈的匕首,别在腰间,推门而出。

后山树林茂密,韩立脚步飞快,脑中快速梳理着时间线。

七玄门,是他踏入修仙之路的起点,也是上一世无数屈辱的开端。被同门欺压,被师父利用,被挚友背叛——这些记忆像刀子一样刻在灵魂里。

而最让他无法释怀的,是墨大夫。

那个表面上慈祥和蔼的师父,实际上一直在暗中抽取他的精血炼制邪丹。上一世,他直到筑基期才偶然发现真相,那时他的根基已经被毁了大半,导致后期突破元婴期时险些走火入魔。

“这次,该换我当猎人了。”

韩立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走到后山一处隐蔽的山洞前,神识扫过,确认无人跟踪,弯腰钻了进去。

山洞深处,一株通体碧绿的灵药在石缝中散发着微光。

“三阳草,五百年份。”韩立眼中闪过精光,“上一世便宜了张铁,这次……”

他伸手采摘,动作精准而轻柔,连根须都没有伤到。

就在此时,山洞外传来脚步声。

“韩师弟?你怎么在这儿?”

一个胖乎乎的少年探头进来,正是张铁。

韩立将三阳草收入袖中,转过身来,面色平静:“采药。”

张铁的眼睛在他袖口扫了一眼,笑容憨厚:“师弟运气真好,这山洞我来了好几次都没找到什么好东西。能不能让我看看你采到了什么?”

憨厚的外表下,韩立的神识清晰地捕捉到张铁袖中暗暗扣住的一把符箓。

上一世,就是这个“憨厚”的师兄,在他最信任对方的时候,用一张定身符将他定住,抢走了三阳草,还把他推下山崖。

“没什么。”韩立淡淡道,“几株普通草药,不值一提。”

张铁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更加热络:“师弟别这么见外嘛,咱们是同门师兄弟,有好东西一起分享才对。”

他往前走了两步,袖中的符箓已经滑到指尖。

韩立没有后退。

他甚至主动迎上前去,在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突然出手。

快如闪电。

张铁甚至没来得及催动符箓,手腕就被一把扣住。一股恐怖的神识威压如泰山压顶般笼罩下来,张铁瞳孔骤然放大,身体僵在原地,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你——”

“张师兄。”韩立的声音很轻,“你说,如果有人在山洞里摔死了,宗门会追究吗?”

张铁的脸色瞬间惨白。

韩立松开手,转身走出山洞,头也不回。

身后,张铁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中满是惊骇。

刚才那一瞬间,他分明感受到了一股比掌门还要恐怖的气息。

这个韩立,到底是什么人?

韩立回到住处,将三阳草小心存放,然后从床底翻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长春功》入门篇。

上一世,他花了三年才练到第三层,还被墨大夫夸赞“天赋异禀”。现在想来,那些夸奖不过是稳住他的手段,好让墨大夫有更多时间抽取他的精血。

韩立盘膝坐下,运转功法。

大乘期的神识操控练气期的功法,就像用天河之水浇灌一株幼苗。灵气疯狂涌入经脉,按照最优路线运转,那些上一世花了数十年才摸索出的窍门,如今信手拈来。

一个时辰后。

长春功,第五层。

韩立睁开眼,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灵力,微微点头。这个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按照这个进度,一个月内就能突破筑基期。

门外传来敲门声。

“韩立,师父让你去正厅。”陈巧倩的声音。

韩立起身,推门而出。

陈巧倩看到他的一瞬间,明显愣了一下。眼前这个少年,和半天前判若两人——眼神沉稳得可怕,周身气质内敛而锋利,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剑。

“走吧。”韩立淡淡道。

正厅内,墨大夫坐在主位,旁边站着几个核心弟子。掌门和几位长老也在,气氛凝重。

韩立一进门,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墨大夫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恢复温和:“立儿来了,坐。”

韩立在末位坐下,神识悄然扩散。

很快,他就明白了今天这场聚会的真正目的。

掌门正在说一件大事——七玄门发现了一处上古修士的洞府,里面很可能有筑基丹和功法秘籍。但洞府禁制强大,需要派遣精锐弟子进入探索。

而墨大夫的提议是,让韩立作为“炮灰”先进入探路。

“韩立虽然入门时间不长,但根基扎实,心思缜密,是最合适的人选。”墨大夫说得冠冕堂皇,眼中却藏着冰冷的算计。

上一世,韩立就是在这次探索中,差点死在禁制里,侥幸逃出后又被墨大夫以“疗伤”为名抽取了大量精血。

“我去。”韩立站起身。

全场安静。

墨大夫愣了愣,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痛快地答应。

韩立看向墨大夫,嘴角微微上扬:“但弟子有一个条件。”

“说。”

“探索所得,弟子要优先挑选一件物品。”

墨大夫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可以。”

韩立转身离开正厅,身后的议论声渐渐远去。

他走到院子里,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眼中倒映着云层之上的星光。

上一世,他在那处洞府中得到了一枚玉简,里面记载的是一门残缺的炼体功法。当时他觉得没用,随手扔了,后来才知道那是一门上古魔功的入门心法,价值连城。

这一世,那枚玉简,他要定了。

而墨大夫,也该为上一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了。

韩立从袖中摸出一枚黑色的药丸,那是他在后山偶然发现的毒草炼制的,无色无味,服用后三天才会发作,症状与走火入魔一模一样。

“师父,弟子给您准备了一份大礼。”

他轻声说,嘴角的弧度冰冷而决绝。

夜色降临,七玄门沉浸在静谧之中。

没有人知道,一个本该平庸度日的少年,已经悄然改变了这个世界的命运轨迹。

而更大的风暴,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