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军区大院最深处的三进四合院里,我爷爷正用拐杖戳着地面,把青砖戳出一个个白印。

“陆家第三代,就你一个男丁。你爸是总参的,你妈是外交部的,你大伯管着装备部,你二伯在发改委。你倒好,跑去当片警?”

我蹲在院子里啃苹果,含混不清地说:“爷爷,基层锻炼是组织安排。”

“组织个屁!”老爷子气得吹胡子,“你就是想躲!你爸二十六岁当营长,你爷爷我二十八岁就当师长了,你看看你,二十六了还在街上给人调解邻里纠纷!”

我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站起来拍拍裤子:“爷爷,我调的纠纷,是东城区那个涉黑拆迁的案子。”

老爷子一愣。

“我抓的那个人,他姐夫是市局的副局长。”我擦了擦手,“副局长后面是谁,您比我清楚。”

我爷爷沉默了。

三年前我从国防大学研究生毕业,所有人都以为我会进总参或者总装,最差也是个大机关。结果我主动申请去东城分局做基层民警,把老爷子气得差点住进301医院。

没人知道为什么。

也没人知道我盯着的那条线,已经牵扯到京城三个副部级家族。

我叫陆北辰,京城陆家的第三代独孙。陆家在军政两界的能量,别说四九城,就是全国也找不出第二家。可我偏偏选择了一条最危险的路——我隐姓埋名,从最底层开始,要把盘踞在这座城市上空的那些蛀虫,一个一个揪出来。

而今天,是收网的日子。

“陆哥,你确定要这么做?”搭档小王站在分局门口,脸色发白,“你要查的人,是王副局长的连襟,王副局长的老丈人是……”

“我知道。”我穿上防弹衣,把配枪别好,“但我手里有证据,实名举报,程序合法。”

“可你一个普通民警……”

我笑了笑:“谁说我是普通民警?”

车停在市局大院门口。我走进举报中心,把厚厚一摞材料放在桌上,对面负责接待的干部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材料,脸色变了。

“你举报的是……”

“东城区副区长李建国,涉嫌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贪污受贿,包养情妇,纵容亲属强拆,致人死亡。”我一字一顿,“证据链完整,人证物证都在。”

接待干部擦了擦汗:“这个……这个需要上报领导……”

“那就报。”我靠在椅背上,“我等着。”

十分钟后,一个穿着白衬衫的中年男人推门进来,肩上的警衔显示他是二级警监。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材料,脸色铁青。

“你是哪个单位的?”

“东城分局,建国门派出所,民警陆北辰。”

“一个民警,来举报副区长?”他冷笑一声,“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我知道。

我太知道了。

我等的就是这一刻。

“请问您是?”我问。

“市局政治部副主任,王建军。”

哦,王副局长的大哥。

我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份材料,放在桌上:“那正好,我也有关于您弟弟王建军副局长的举报材料,您要不一块儿看看?”

王建军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你他妈算什么东西!”他一拍桌子,“一个破片警,敢在我面前撒野!”

我没说话,只是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电话接通,我声音平静:“爷爷,您说的那个总参的位置,我现在还来得及去吗?”

电话那头传来拐杖戳地的声音:“小兔崽子,你早该想通了!”

“那您让大伯派个人来市局接我,我现在被扣住了。”

三分钟后,两辆挂着军牌的奥迪A8L停在了市局大院门口。

又过了三分钟,一位少将带着两个校官走进举报中心,对着王建军亮了亮证件:“这位同志涉及军事机密,由我部接管。”

王建军傻眼了。

我跟着少将往外走,路过王建军身边时,停了一下:“对了,王主任,忘了自我介绍。”

我转过身,一字一句地说:“我叫陆北辰。我爷爷叫陆正邦,我大伯叫陆建国,我二伯叫陆建华,我爸叫陆建民。”

“我姓陆。京城的陆。”

王建军的脸彻底白了。

他当然知道我说的这些名字意味着什么。

陆正邦,开国少将,如今健在的、资历最老的老首长之一。陆建国,总装备部副部长,中将。陆建华,国家发改委副主任。陆建民,总参情报部副部长,少将。

京城顶级军政家族,陆家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我坐在军车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加密信息,只有四个字:“大鱼动了。”

我嘴角微微上扬。

三年前我选择隐姓埋名,不是为了躲,而是为了钓。

李建国这条线,充其量只是一条小鱼。他背后的人,才是真正的大鱼。而王建军兄弟,不过是这条食物链上的蚂蚱。我要钓的,是那个能让整个四九城都震三震的人。

车停在总参大院门口,我推门下车,深吸一口气。

京城的天,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