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你疯了?”

订婚宴上,水晶灯折射出刺目的光,陆景琛一把扣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骨头。他压低声音,眼底还挂着一贯的温柔假象,只是那层温柔下藏着只有我看得透的阴鸷。

我没挣扎,只是抬眼看他。

这张脸,这张我爱了两辈子的脸,上一世我为他放弃了保研名额,掏空了父母半辈子积蓄,甚至跪在ICU门口求医生再给我妈一次机会时,他正在和别的女人开香槟庆祝公司融资成功。

直到我以“商业间谍罪”被判七年那天,他才凑到我耳边说了句实话:“苏念,你知道吗?你妈最后一次化疗的钱,是我让医院拖的。三天,就三天,她就死了。省下来的钱,够我买下整条供应链。”

七年牢狱,我出来那天才知道,我爸在我入狱第二年就跳了楼。

而陆景琛,成了全城最年轻的商业新贵,身边站着白露——我曾经的“好闺蜜”。

我死在那年冬天,冻死在桥洞下,手里攥着爸妈的遗照。

然后我醒了。

醒在订婚前一周,醒在上一世我亲手签下卖身契的节点。

“陆景琛。”我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我最后说一遍,放开。”

他没放,反而凑得更近,语气里带着哄骗的意味:“念念,别闹脾气。我知道你压力大,等订婚宴结束,我陪你去散心,好不好?你之前不是说想去看海吗?我下周就腾时间——”

我笑了。

上一世,他这招“打一巴掌给颗糖”用了无数次,每次都能让我心软。可这次,我只觉得恶心。

“散心?”我抽出手,从包里抽出一沓纸,轻轻放在餐桌上,“可以啊,先把这份协议签了。”

陆景琛低头,瞳孔骤缩。

那是一份债务清算协议,清清楚楚列着他这些年通过我之手,从我家拿走的所有钱——四十七万现金,我爸公司百分之三十的干股,我妈留给我的学区房,还有我为他做的十二个创业项目的完整方案。

总价值,保守估计,八百万。

“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冷了。

“意思就是,”我拿起桌上的红酒,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我苏念不伺候了。钱,还我。项目,我收回。订婚,取消。”

全场哗然。

双方父母、亲戚、合作伙伴,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我妈坐在台下,眼眶泛红——上一世她今天还高兴得掉眼泪,觉得女儿终于嫁了好人家,可后来那些眼泪全变成了血。

陆景琛的母亲第一个站起来:“苏念,你这是什么态度?景琛对你多好你心里没数?你一个普通本科毕业的丫头,能找到我们景琛这样的——”

“普通本科?”我打断她,从包里又抽出一张纸,直接甩过去,“阿姨,您儿子没告诉您吗?我去年就收到了保研通知书,是他让我撕掉的。他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不如早点帮他创业。”

全场安静了。

陆景琛脸色铁青,一把拽住我往外拖:“你跟我出来!”

“别碰我。”我甩开他的手,后退一步,声音不大,但整个宴会厅都听得清,“陆景琛,你是不是觉得我苏念天生就该给你当垫脚石?用我的脑子赚钱,用我爸妈的钱养你,再用我的命替你背锅?”

“你在说什么疯话?”他眯起眼,威胁的意味已经藏不住了。

“疯话?”我从包里拿出第三样东西——一份录音文件,直接点开。

全场安静得能听见电流的沙沙声,紧接着,陆景琛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清晰得刺耳:

“白露,你那边准备好了吗?订婚宴之后,我拿到苏念手里最后三个项目的授权,她就可以‘意外’出局了。车祸还是药物过量,你看着办,别留痕迹就行。”

白露的声音温柔又甜:“景琛,你舍得吗?她好歹跟了你这么久。”

“舍得?她就是个工具。要不是她脑子好用,我连看都不会看她一眼。”

录音播完,全场死寂。

陆景琛的脸白得像纸,白露从角落里冲出来,尖声否认:“假的!这是合成的!苏念你血口喷人!”

我没理她,转身走向我妈。

她已经在哭了,我爸搂着她,眼眶也红。上一世,我为了陆景琛跟家里决裂,我爸气得住院,我妈跪着求我回头,我都没回头。

我跪下了。

“爸,妈,对不起。”我磕了三个头,额头抵着冰凉的地板,声音发颤,“女儿不孝,让你们担心了。”

我妈扑过来抱住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念念,你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

我爸沉默了几秒,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起来,咱们回家。”

我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陆景琛。

他站在那里,眼神从震惊变成算计,我知道他在想什么——没关系,苏念只是一时冲动,等她冷静下来,我哄几句就好了,她离不开我。

上一世我也这么以为。

这一世,我会让他知道,谁离不开谁。

“对了,陆总。”我走到门口,回头笑了,“你那几个项目的核心算法,我昨天晚上已经卖给顾氏了。顾总说,他很感兴趣。”

陆景琛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三天后,顾氏大厦。

“苏小姐,你的方案非常出色。”顾晏辰坐在办公桌后,修长的手指翻着我的策划案,抬眼看我,“不过我很好奇,你和陆景琛闹成这样,转头就把项目卖给我,就不怕他报复?”

“怕。”我实话实说,“但更怕自己继续当傻子。”

他笑了,笑容很好看,和陆景琛那种精心设计的温柔不同,带着一种天然的从容。

“你的履历我看了,保研的事我可以帮你协调,学校那边有顾氏的奖学金项目,可以破格录取。”他合上策划案,“至于工作,我缺一个产品总监,你来试试?”

我没犹豫:“好。”

顾晏辰站起来,伸出手:“合作愉快。”

我握住他的手,感受到掌心干燥的温度,平静道:“合作愉快。”

走出顾氏大厦的时候,我手机震了。

陆景琛的微信,连着发了十几条,从“念念我错了”到“你不能这样对我”,再到“你会后悔的”。

最后一条是:“苏念,你以为攀上顾晏辰就安全了?他就是个商人,等你的价值被他榨干,他会比我更狠。”

我没回,直接拉黑。

后悔?

我最后悔的,是上一世死得太窝囊。


一个月后,行业峰会上。

陆景琛站在台上,意气风发地展示他的新产品——一款智能家居中控系统,号称全行业首创。

台下的掌声还没落下,我就站起来了。

“陆总,您这个产品,核心架构用的是去年我写的方案吧?”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陆景琛脸色一变,随即恢复镇定:“苏小姐,我知道我们之间有些私人恩怨,但请你不要在这种场合无理取闹。”

“无理取闹?”我笑了,从包里拿出U盘,直接插进会场的设备,“那让大家看看,谁在无理取闹。”

大屏幕上,一份完整的产品架构设计文档铺开,每一页都标注着日期和修改记录,最早的一版,时间是一年前,作者署名——苏念。

而陆景琛的产品,除了换了个外壳,核心代码几乎一模一样。

“陆总,您不是说这个产品是你团队闭关半年的成果吗?”我歪头看他,“那为什么我的文档日期,比你的产品立项还早了五个月?”

会场彻底炸了。

陆景琛的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紫,最后定格在一种近乎狰狞的表情上。

他攥着话筒的手在发抖,但嘴上还在硬撑:“剽窃!是你剽窃了我的创意!你以为改了文档日期就能——”

“需要我把源代码调出来吗?”我打断他,“Git提交记录,每一次修改都有时间戳,你确定要在这个场合对质?”

他闭嘴了。

因为他知道,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台下,顾晏辰坐在第一排,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嘴角微微上扬。

峰会结束后,陆景琛在停车场堵住我。

他瘦了很多,眼下乌青,西装也不像以前那么笔挺了。听说他的几个投资方在看到峰会上的闹剧后,已经撤资了。

“苏念,你非要这样吗?”他声音嘶哑,“我们好歹在一起那么多年,你就不能——”

“不能。”我干脆利落地打断他,“陆景琛,你害死我爸妈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好歹在一起那么多年’?”

他愣住:“你爸妈不是——”

“别装了。”我后退一步,和他保持安全距离,“你以为我不知道?我妈化疗被拖延的事,我爸公司被做空的事,还有白露替你做的那些‘善后’工作。陆景琛,你做过什么,你心里清楚。”

他的眼神终于慌了:“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我没回答,转身上车。

车窗摇下来,我最后看了他一眼:“陆景琛,你欠我的,慢慢还。不急,我有的是时间。”

车子驶出停车场的时候,后视镜里,他站在原地,像个被抽空的壳。

我收回目光,握紧方向盘。

这才刚刚开始。


三个月后,陆景琛的公司宣布破产。

原因很多——核心技术涉嫌侵权,投资方集体撤资,创始人涉嫌商业欺诈被立案调查。

而我,拿到了保研通知书,同时在顾氏站稳了脚跟,带的产品线连续两个月销量第一。

那天晚上,顾晏辰请我吃饭。

“苏念,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他放下刀叉,认真地看着我。

“你说。”

“你对付陆景琛的那些手段,每一步都算得那么准,像是提前知道他会怎么出牌。”他顿了顿,“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笑了,端起酒杯:“一个死过一次的人。”

他看了我几秒,没有追问,只是也举起杯:“那敬重生。”

酒杯轻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窗外,城市的灯火璀璨如星河。

我知道,这一世,我不会再辜负任何一天。

也不会再辜负任何一个真正爱我的人。

至于陆景琛和白露——

听说白露在陆景琛破产那天就跑了,卷走了他最后的流动资金,而陆景琛因为涉嫌商业欺诈和故意伤害,被正式批捕。

开庭那天,我去了。

隔着被告席的围栏,陆景琛看见我,突然笑了,笑得眼泪直流:“苏念,你赢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平静道:“不是赢了,是醒了。”

走出法院,阳光很好。

手机震了,是顾晏辰发来的消息:“恭喜结案。晚上请你吃饭,这次不聊工作。”

我想了想,回了个“好”。

抬头看天,天很蓝。

这一世,我会活得很好。

比谁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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