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牧,赵队让你去一趟。”
我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到令人作呕的脸。
张凯,上一世我最信任的战友,最后亲手把我送进军事法庭的人。
“知道了。”

我站起身,手指不经意间摸到裤兜里的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日期让我瞳孔骤缩——2024年3月15日。
三年前。
距离我被判叛国罪、剥夺军衔、含恨死在狱中,还有整整三年。
而距离赵天龙找到我、用兄弟情义把我绑上他的战车,还剩不到一个小时。
上一世,我信了。
我信了赵天龙那句“咱们是过命的兄弟”,信了他说的“等事成之后,部队会重新接纳你”。
我把在特种部队学到的所有技能都给了他——暗杀、情报、渗透。
我用祖传的中医医术救活了他手下十几个重伤的雇佣兵。
我甚至为了给他挡子弹,右肩中了一枪,至今阴天下雨还会疼。
结果呢?
事成了。赵天龙坐上了东南亚某国军阀的位置,身家几十亿。
而我,成了他献给当局的“投名状”。
“叛国罪”、“雇佣兵头目”、“危害国家安全”——这些罪名,全是他亲手给我安上的。
庭审那天,他西装革履坐在旁听席上,看着我被押走,眼里没有一丝愧疚。
我爸妈从老家赶来,在法院门口跪了一整天,求人帮我翻案。
没人理。
我妈哭瞎了眼,我爸气得脑溢血,双双死在医院里。
而我,连他们的葬礼都没能参加。
死在监狱里的那天晚上,我发誓——如果有来生,我林牧不会再当任何人的刀。
“林牧?愣什么呢?赵队等着呢。”张凯不耐烦地催促。
我抬眼看他,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走。”
——
赵天龙住在一栋独栋别墅里。
当我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沙发上泡茶,姿态从容,眉眼间全是“大哥”的派头。
“小牧来了?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倒了一杯茶推过来。
上一世,我被这杯茶感动得不行,觉得一个大佬能亲自给我倒茶,是看得起我。
现在想想,真他妈可笑。
“小牧,哥哥有个事想跟你商量。”赵天龙放下茶杯,表情诚恳,“你也知道,我在金三角那边有个项目,缺个靠谱的人去盯着。你是我最信任的兄弟,这事儿非你不可。”
一样的台词。
一字不差。
上一世,我当场答应了,连条件都没谈。
这一世,我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
“赵队,什么待遇?”
赵天龙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问这个。
上一世的我,从不谈钱,觉得谈钱伤感情。
“兄弟之间谈什么待遇?”他笑着摆手,“你放心,跟着哥哥干,亏不了你。等项目上了正轨,给你分红。”
分红。
上一世,他给了我一千万的分红,我还感动得差点哭了。
后来才知道,那个项目他赚了十几个亿。
而那一千万,成了他后来指控我“非法牟利”的证据。
“赵队,我有几个条件。”我放下茶杯,直视他的眼睛。
赵天龙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恢复如常:“你说。”
“第一,签正式合同,明确我的职位、权限和分红比例,按年结算,公证处备案。”
“第二,所有项目资金走对公账户,我的工资和奖金依法纳税,保留所有流水记录。”
“第三,我不碰任何违法的事。金三角那边,如果是正经生意,我去;如果是毒品、军火、人口贩卖,赵队你找别人。”
空气突然安静了。
赵天龙脸上那层“好大哥”的面具,出现了裂痕。
“小牧,你这是信不过我?”他的声音低沉下来。
我笑了。
“赵队,不是信不过你。我这个人,吃过亏,长记性了。咱们既然是兄弟,就更应该明算账,对吧?”
他盯着我看了足足十秒钟,似乎在重新审视眼前这个曾经对他言听计从的年轻人。
“行。”他最终点了点头,语气淡了很多,“合同的事,我让律师准备。你先回去等消息。”
我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
“对了,赵队。上次你让我查的那个目标——陈国良,我查过了,他没问题,是个正经商人。你那边的信息源,可能有误。”
赵天龙的脸色彻底变了。
因为上一世,正是我帮他“处理”了陈国良。
那个所谓的“毒枭”,其实只是一个和赵天龙有过节的普通商人。
而我,亲手毁了一个无辜者的人生。
这一世,我不会再干了。
走出别墅大门,张凯追了上来。
“林牧,你今天怎么回事?赵队对你够意思了,你摆什么谱?”
我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
“张凯,你跟赵队多久了?”
“三年多了,怎么了?”
“三年多。”我点点头,“那你知道赵队上一个‘最信任的兄弟’,现在在哪吗?”
张凯愣了一下。
“在云南某监狱,判了无期。”我说,“罪名是贩毒。但那些货,其实是赵队的。”
张凯的脸刷地白了。
我没再说话,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手机铃声——张凯在给赵天龙打电话。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赵天龙不会再信任我了。
但这不重要。
因为从上一世死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不信他了。
——
三天后,赵天龙果然没有联系我。
倒是张凯打来电话,语气阴阳怪气:“林牧,赵队说了,你不愿意去,他不强求。但你在部队学的那些东西,赵队希望你能签个保密协议,别乱用。”
保密协议。
上一世我也签过,内容是把我的技能使用权限全部转让给赵天龙的公司。
说白了,就是卖身契。
“行,协议发我,我看看。”
挂了电话,我翻出手机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
沈清雪。
上一世,这个女人曾经找过我,想让我加入她的安保公司。
她父亲沈万钧是国内顶尖的民营军火商,专门做合法防卫装备出口,和军方有深度合作。
上一世我拒绝了,因为赵天龙说她是“军火贩子,不是正经人”。
现在想想,赵天龙说别人不是正经人?
真是天大的笑话。
电话接通。
“沈总,我是林牧。上次你说的事,我感兴趣。什么时候方便见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明天上午十点,我让司机去接你。”
——
挂了电话,我走出出租屋,沿着老街往前走。
拐角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正坐在街边给人看病。
他面前摆着一块纸板,上面写着四个字:“免费义诊。”
老钟叔。
我的中医师父。
上一世,我跟赵天龙去了金三角,再回来时,老钟叔已经死了。
心肌梗塞,倒在街头,没人送他去医院。
因为他的所有积蓄,都被我借走给了赵天龙。
整整二十八万,是老人家一辈子的血汗钱。
他说:“小牧,你是我徒弟,师父的钱就是你的钱。拿去用,不用还。”
我拿了。
然后赵天龙的项目失败了,钱打了水漂。
老钟叔没怪我,只说:“没事,钱没了可以再挣。”
可他从那之后,连饭都快吃不起了。
我走到摊位前,蹲下来。
“师父。”
老钟叔抬起头,看见是我,笑呵呵地说:“小牧来了?今天怎么有空?”
“师父,那二十八万,我下个月还您。”
老钟叔愣了一下,摆摆手:“不急不急,你先用着。”
“我不用了。”我说,“师父,从今天起,我好好跟您学医。您教我什么,我就学什么。”
老钟叔看着我,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
“你小子,以前不是嫌学医没出息吗?”
我低下头,眼眶有点发酸。
“以前是我不懂事。师父,对不起。”
上一世,我欠了太多人。
这一世,我不想再欠了。
——
第二天上午十点,一辆黑色迈巴赫准时停在出租屋楼下。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精壮汉子,走路带风,一看就是部队出来的。
“林先生,沈总在等您。”
车子开了四十分钟,停在城郊一座庄园门口。
沈清雪站在会客厅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长发挽在脑后,整个人利落得像一把刀。
上一世我见过她一次,印象最深的是她的眼睛——很冷,像冬天的湖面。
“林牧,27岁,原某特种部队上尉,精通格斗、狙击、渗透、情报分析。祖传中医,擅长骨伤科和急救。三年前因伤退役,退役后一直没有正式工作。”
她念完资料,抬头看我。
“我很好奇,你这样的履历,为什么会拒绝我三次邀请,现在又突然答应?”
三次邀请?
上一世我只接到过一次邀请。
看来上一世,她还找过我两次,只是都被赵天龙截胡了。
“因为之前被人骗了。”我实话实说,“现在醒了。”
沈清雪盯着我看了几秒,嘴角微微扬起。
“我喜欢诚实的人。”
她从桌上推过来一份合同。
“年薪五百万,项目分红另算。你的任务是组建一支小型安保团队,负责我父亲公司海外项目的安全评估和护卫。所有的行动都在法律框架内,我不需要你做任何违法的事。”
和赵天龙的条件完全相反。
一个让你站在阳光里,一个把你拖进深渊。
我拿起笔,签了。
“沈总,入职之前,我有个请求。”
“说。”
“我需要调阅赵天龙公司近三年的商业合作记录,尤其是和境外势力的资金往来。”
沈清雪挑了挑眉:“赵天龙?你之前不是跟他走的很近吗?”
“所以才要查他。”
沈清雪看着我,忽然笑了。
这一次,她的眼睛里有了温度。
“林牧,你知道吗?你现在的眼神,和三年前我在部队医院看到你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三年前你眼睛里全是迷茫,像一只被人牵着走的狗。”她顿了顿,“现在,你像一头狼。”
我站起身,伸出手。
“沈总,合作愉快。”
她握住我的手。
“合作愉快。”
——
走出庄园,我掏出手机,删掉了赵天龙的号码。
然后打开备忘录,新建了一个文档。
标题只有四个字:欠债还钱。
下面列着三行字:
老钟叔:二十八万。
陈国良:一个清白。
林牧自己:一条命。
这一世,我会一笔一笔地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