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你疯了?”

陆司珩捏着被撕碎的订婚协议,指节泛白,眼底的难以置信几乎要溢出来。

沈清辞靠在落地窗前,晨光把她半边脸割成明暗两半。她看着这个男人——西装革履,眉目俊朗,重生前她掏空家底、放弃保研、替他坐牢,换来的是一纸绝症诊断书和父母跪在医院走廊嚎啕的噩梦。

“我没疯。”她笑了,“只是突然想通了。”

上一世,也是这间办公室,也是订婚协议。她签了字,笑得像个傻子,以为自己嫁给了爱情。三个月后陆司珩的“纵横科技”拿到A轮融资,她的创意、她写的代码、她熬夜做的商业计划书,全成了他的。再三个月,公司财务造假东窗事发,她顶罪入狱,他在探监时说“清辞,等我两年”,转头娶了林知意。

她在狱中收到父亲心梗去世的消息,母亲一夜白头,半年后也跟着走了。

而她在监狱的第四个年头,查出胃癌晚期。

死的那一刻她才知道,陆司珩的公司从一开始就是林知意家的资本在背后操盘,她不过是一颗用完即弃的棋子。

现在她回来了。

回到一切还没发生的这一天。

“协议不签了,”沈清辞把碎纸片扬进垃圾桶,“保研名额我已经重新申请,你公司的CTO另请高明吧。”

陆司珩皱眉,很快又换上那副温柔到虚伪的表情:“清辞,是不是我最近太忙冷落你了?别闹,你知道我离不开你——”

“你离不开我的代码。”她打断他,“你离不开我的算法模型,你离不开我爸妈那三百万投资。你陆司珩离得开的,只有我这个替罪羊。”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沈清辞拎起包,走到门口时顿了顿:“对了,你上周发给经纬资本的BP,第九页的商业模式画错了。那个模型是我写的,核心逻辑在用户留存率的计算公式上,你少了一个变量。”

陆司珩脸色骤变:“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是我写的。”她拉开门,“但这次,我不会帮你改了。”

走廊里高跟鞋声笃笃作响,像某种倒计时。

沈清辞回到出租屋,第一件事是给母亲打电话。上一世她为表忠心,拉黑了家里所有联系方式,母亲打了上百个电话她都没接。

“妈。”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小心翼翼的声音:“辞辞?你……你还好吧?”

“妈,我很好。”她握紧手机,声音发哽,“你跟爸那三百万,千万别转给陆司珩。我跟他已经分手了。”

“分手了?”母亲的声音陡然拔高,随即变成狂喜,“辞辞你终于想通了?妈就说那个男的不是好东西!你等着,妈让你爸赶紧把定期取出来,这钱咱们自己留着!”

沈清辞笑出了眼泪。

上一世父母求她别嫁,她摔门而去;这一世她主动回头,母亲连原因都不敢多问,生怕她又反悔。

挂掉电话,她打开电脑,登录GitHub。上一世她给陆司珩写的所有代码,她都留了后门——不是恶意代码,而是版权追踪的元数据。只要他敢用,她就能证明所有权。

然后她打开邮箱,找到一封三年前的邮件。

发件人:顾晏辰。
关于智能推荐算法的合作邀约。

上一世她收到这封邮件时,陆司珩说“顾晏辰是骗子,别理他”。后来她才知道,顾晏辰是启明创投最年轻的合伙人,陆司珩的死对头,也是上一世唯一在她入狱后帮她请律师的人。

这一次,她点了“回复”。

三天后,陆司珩打来电话,声音阴沉:“沈清辞,你把时空算法的代码卖给顾晏辰了?”

沈清辞正在咖啡厅跟顾晏辰对BP,闻言挑了挑眉:“不是卖,是技术入股。”

“你疯了?那是我的项目!”

“你的项目?”她笑出声,“陆司珩,代码是我一行一行写的,算法是我一个一个推的,连项目名字‘纵横’都是我取的。你做了什么?你写了三页PPT,骗了我爸妈三百万,这就成你的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陆司珩压抑的怒意:“清辞,你别逼我。”

“我逼你?”她声音平静,“陆司珩,你逼死我的时候,可没这么客气。”

挂断电话,顾晏辰递过来一杯咖啡,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跟他有仇?”

沈清辞抿了口咖啡,苦味在舌尖化开:“生死之仇。”

顾晏辰没再问,只是把BP翻到最后一页,指着投资金额那一栏:“那这个数,够不够你报仇?”

数字是五千万。

沈清辞抬眼看他:“你不怕我是商业间谍?”

顾晏辰靠在椅背上,姿态懒散,眼神却很锐利:“你是吗?”

“不是。”

“那就够了。”他合上BP,“沈清辞,我查过你的底,你大二拿过ACM金牌,大三发过顶会论文,保研名额是你自己放弃的。你要不是被那个男人耽误了,现在早就是行业里排得上号的人物了。”

他伸出手:“启明创投欢迎你,不是作为打工人,是作为合伙人。”

沈清辞握住他的手,掌心干燥温热。

“合作愉快。”

一个月后,“纵横科技”的A轮融资路演上,陆司珩站在台上,意气风发地展示他的“原创”算法模型。台下坐着二十多家投资机构,顾晏辰坐在第一排,沈清辞就坐在他旁边。

“我们的核心算法,在用户行为预测上的准确率比现有模型高出37%……”陆司珩翻到第九页,屏幕上赫然是那个少了变量的商业模式图。

沈清辞举起手。

陆司珩看见她,瞳孔骤缩。

“陆总,我有个问题。”她站起来,声音不大,全场却安静下来,“您PPT上这个算法模型,我三个月前在GitHub上提交过开源代码。您要不要解释一下,为什么您的‘原创’算法,跟我提交的代码一模一样?”

全场哗然。

陆司珩脸色铁青:“沈清辞,你——”

“对了,”沈清辞打断他,打开笔记本电脑,投影到大屏幕上,“您还漏了一个变量。用户留存率的计算公式里,分母应该是活跃用户数,不是总用户数。您这个模型算出来的37%,实际上只有12%。”

她转向全场:“各位投资人,一个连基础公式都算不对的团队,你们敢投吗?”

路演现场炸开了锅。陆司珩想解释,林知意从后台冲上来,指着沈清辞骂:“你血口喷人!你就是嫉妒司珩的成功,你这种女人——”

“林知意,”沈清辞不紧不慢地翻出手机,“你上个月给经纬资本的投资经理发过邮件,说‘陆司珩的项目稳赚不赔,我家里可以跟投五千万’。请问,你跟你家里是什么关系?你一个刚毕业的学生,哪来的五千万?”

林知意脸色煞白。

沈清辞关掉电脑,最后看了陆司珩一眼:“对了,陆总,税务局下周会去贵公司查账。建议您提前准备好2019年到2021年的所有发票,尤其是那批虚开的。”

陆司珩浑身僵硬,像被人钉在了台上。

沈清辞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有力,每一步都踩在他心口上。

走出会场,顾晏辰靠在车门边等她,递过来一瓶水:“解气了吗?”

沈清辞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摇头:“还不够。他欠我的,是一条命。”

顾晏辰拉开车门:“那就慢慢来,我陪你。”

沈清辞上车,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消息:“辞辞,妈给你炖了排骨,晚上回来吃饭不?”

她回了个“好”,靠进座椅里,闭上眼。

车窗外的城市流光溢彩,像无数条纵横交错的河流。上一世她溺死在里面,这一世,她要做那个掌舵的人。

路演失败的第三天,陆司珩的公司被税务局查封。
第七天,林知意家的资本紧急撤资,纵横科技资金链断裂。
第十五天,沈清辞向法院提交了版权侵权的全套证据,附带陆司珩指使她财务造假的聊天记录。

法庭上,陆司珩穿着橘黄色马甲,隔着铁栏杆看她,眼睛里全是血丝:“沈清辞,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

沈清辞看着这个曾经让她付出一切的男人,心里没有恨,只有一种迟来十四年的平静。

“不,”她说,“是你从一开始就算计我。我只是,没让你得逞第二次。”

法官敲下法槌,陆司珩因商业欺诈、职务侵占、指使他人做伪证,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

林知意作为从犯,判处三年,缓刑五年。

走出法院,阳光刺眼。沈清辞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手机响了,顾晏辰发来一条消息:“启明创投的offer还作数,来不来?”

她笑了笑,打字回复:“来。但这次,我不要合伙人,我要CEO。”

三秒后,回复弹出:“成交。”

沈清辞收起手机,走下台阶。远处,母亲和父亲站在车边等她,母亲手里拎着保温桶,父亲举着伞,两个人眼巴巴地望着她,像怕她跑了一样。

她跑过去,一把抱住他们。

“妈,排骨汤是不是又放多了盐?”

“你这孩子,”母亲红着眼眶笑,“妈下次少放点。”

父亲默默把伞举高,遮住她们母女俩。

沈清辞把头埋在母亲肩窝里,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上一世她到死都在等一个拥抱,这一世,她终于可以好好活着了。

半年后,“启明纵横”在纳斯达克上市,沈清辞成为最年轻的女性CEO。
敲钟那一刻,她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话:

“感谢所有把我推入深渊的人,是你们教会我,只有站在高处,才不会被踩在脚下。”

屏幕前,正在服刑的陆司珩摔碎了电视遥控器。

而沈清辞,已经翻开了人生的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