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上,水晶灯的光芒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低头看着自己精心挑选的白色礼服,和手腕上那串沈砚洲送的珍珠项链——上辈子,我就是戴着这串项链,在监狱的铁窗里度过了人生最美好的三年。

“知夏,该交换戒指了。”
沈砚洲的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风。他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眉目如画,笑意清浅,任谁看都是完美未婚夫的模样。
只有我知道,这副皮囊下藏着怎样一副心肠。
上辈子,我放弃保研,掏空父母积蓄,用自己的创意和人脉帮他创立公司。三年后,公司估值过亿,他和我的“好闺蜜”林薇联手做假账,把所有债务推到我头上。我锒铛入狱那天,他搂着林薇,在我父母面前笑得云淡风轻:“伯父伯母,知夏自己贪污公款,我也救不了她。”
父亲气得脑溢血,母亲一夜白头,双双在一年内离世。
而我,在监狱里等来的,是林薇探监时那句得意洋洋的炫耀:“夏夏,你知道吗?砚洲说,从一开始他就在利用你。你的项目方案,你的家庭人脉,甚至你爸给你留的那套房子——现在都是我们的了。”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知夏?”沈砚洲微微蹙眉,语气里带了恰到好处的担忧,“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我抬起头,看着这张曾让我魂牵梦萦的脸。
订婚宴,订你妈的婚。
“我不舒服。”我站起来,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一把扯下脖子上的珍珠项链,“啪”地拍在桌上。
珍珠散落一地,像眼泪一样四处滚落。
沈砚洲愣住:“知夏,你——”
“沈砚洲,你是不是以为,我这辈子还会像上辈子一样蠢?”
他的瞳孔骤缩。
我笑了,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整个宴会厅的人听得清清楚楚:“你的创业计划书,是剽窃我导师的课题成果。你的启动资金,是用我爸的房子抵押贷款。还有你那个所谓的‘核心技术’,根本就是——”
“够了!”沈砚洲脸色铁青,上前一步想拉住我,“你胡说什么?是不是有人挑拨我们的关系?林薇呢?让林薇过来!”
林薇果然从人群中冲出来,眼眶泛红,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夏夏,你怎么了?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砚洲对你那么好,你怎么能——”
“闭嘴。”
我转过头,直视着她这张虚伪的脸。
上辈子,就是这个人,一边装成我的知心闺蜜,一边把我的所有商业计划偷偷传给沈砚洲。在我入狱后,她搬进我用血汗钱买的房子,戴着我的首饰,睡在我的床上。
“林薇,你上个月偷偷拷贝我电脑里的项目方案,你以为我不知道?”我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把它卖给沈砚洲的死对头,赚了五十万,对吧?”
林薇的脸瞬间煞白。
沈砚洲的眼神也变了,他看向林薇的目光里闪过一丝阴鸷——看来这件事,他并不知情。
有趣。他们之间的同盟,原来也不像表面那么牢固。
“知夏,我们回去好好谈。”沈砚洲压下怒气,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今天是我们订婚的日子,别闹了。”
“闹?”我歪头看着他,“你觉得我在闹?”
我转身走向舞台,拿起司仪的话筒。
“各位来宾,感谢大家来参加这场订婚宴。不过在交换戒指之前,我想先让大家看一样东西。”
我从手包里拿出U盘,插进大屏幕。
所有人都以为我要放订婚视频。
大屏幕亮起,出现的却是沈砚洲和林薇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
【沈砚洲:想办法让她放弃保研,她要是去了北京,咱们的计划就泡汤了。】
【林薇:放心,我已经跟她说好了,她愿意留下来陪你创业。】
【沈砚洲:她爸那套房子,尽快办过户,就说公司需要抵押。】
【林薇:已经在办了,她对你死心塌地,说什么都信。】
【沈砚洲:等公司上市,就把她送进去,贪污公款的事你安排一下。】
【林薇:嘻嘻,到时候她就是我们的替罪羊了。】
全场哗然。
沈砚洲的父亲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沈家的亲戚们面面相觑,有人已经开始偷偷录像。
沈砚洲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台,想拔掉U盘,却被我一把推开。
“怎么?急了?”我笑着看他,“这些还只是开胃菜。你偷税漏税的证据,你行贿官员的转账记录,要不要我一起放出来?”
“林知夏!”沈砚洲的眼睛红了,声音里带着杀意,“你疯了!这些是你伪造的!”
“伪造的?”我从包里又抽出一沓文件,甩在他脸上,“那这些呢?你亲笔签名的合同,你偷梁换柱的账目,你找人做假审计的聊天录音——要不要我放给你爸妈听听?”
沈砚洲接住一张纸,脸色彻底变了。
他认出了自己的笔迹。
“你怎么会有这些?”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你不可能——”
“不可能知道?”我凑近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他能听到的音量说,“因为上辈子,我就是被你用这些手段送进监狱的。沈砚洲,你以为重来一次,我还会傻到给你当垫脚石?”
他的瞳孔猛地放大,像是见了鬼。
“你……你也重生了?”
我没回答,转身走向台边目瞪口呆的林薇。
“还有你。”我捏住她的下巴,逼她抬头看我,“上辈子你在我坟前说的那些话,我记得清清楚楚。你说我活该,说我蠢,说我天生就是给人当踏脚石的命。”
林薇浑身发抖,眼泪哗哗地流:“夏夏,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没有?”我松开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录音里,林薇的声音清清楚楚:“砚洲哥,林知夏那个蠢货还在给你写方案呢,熬到凌晨三点,哈哈哈,她真以为你会娶她。”
“等她进了监狱,咱们就把她妈送到养老院去,让她妈自生自灭。”
“她爸不是有心脏病吗?刺激一下就死了,多省事。”
林薇瘫倒在地。
宴会厅里,沈砚洲的父亲第一个转身离开。紧接着,宾客们像退潮一样散去,有人摇头叹气,有人低声咒骂,更多人举着手机拍个不停。
不到十分钟,偌大的宴会厅就只剩下了我们三个。
沈砚洲站在台上,衬衫被汗水浸透,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林薇蜷缩在地上,哭得妆容全花。
我脱下高跟鞋,赤脚踩在散落一地的珍珠上,一步一步走向大门。
“林知夏!”沈砚洲突然喊住我,声音嘶哑,“你以为这样就能扳倒我?那些证据,你根本没有原件对不对?你今天放的只是截图,根本不能作为法律证据!”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他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让我恶心的算计:“你还是太嫩了。没有公证的聊天记录,法庭上根本没用。你今天闹这一出,除了让我丢脸,还能怎么样?”
我笑了。
“沈砚洲,你是不是忘了,我现在手里有什么?”
他的笑容僵住。
“你所有的商业计划,你未来的每一步棋,你要见的每一个投资人——”我一字一顿,“我全都知道。”
他的脸色彻底灰败。
因为我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
上辈子,是我亲手帮他打下江山。他的每一个战略,每一笔融资,每一次危机处理,都出自我的手。
而现在,这些经验和预知,都成了他最大的催命符。
“三天之内,你的投资人会全部撤资。”我平静地说,“你的合伙人们会收到你偷税的证据。你的供应商会发现你拖欠了三年的货款。”
“而你最核心的那个技术专利——”我顿了顿,“我上个月就已经提交了申请。”
沈砚洲猛地冲过来,一把掐住我的脖子:“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被他掐得喘不过气,却还在笑。
“我知道。”我艰难地说,“我在做你上辈子对我做的事。”
“啪!”
一个耳光扇过来,我的嘴角渗出血。
但下一秒,宴会厅的门被踹开,一群警察冲了进来。
“沈砚洲,涉嫌商业诈骗、行贿、伪造文件,请跟我们走一趟。”
沈砚洲松开我,难以置信地看着警察手中的逮捕令:“不可能……你们不可能有证据……”
“证据是这位林小姐提供的。”警察公事公办地亮出证件,“林小姐早在三个月前就向经侦部门提交了完整的举报材料,经过调查,证据确凿。”
沈砚洲猛地转头看向我。
三个月前。
那正是我重生的日子。
“你……”他的声音在发抖,“你重生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举报我?”
我擦了擦嘴角的血,笑了。
“不,我做的第一件事,是把我爸的房子过户回来。”
“第二件事,是重新申请了保研。”
“第三件事,是把你的核心专利提前注册。”
“举报你?”我摇摇头,“那只是顺便。”
沈砚洲被警察带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恨,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从未在他脸上出现过的情绪——恐惧。
他怕了。
他终于知道,那个曾经被他当成工具、随意践踏的女人,现在比他狠一百倍。
林薇也被带走调查。她路过我身边时,突然扑通一声跪下:“夏夏,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放过我好不好?我什么都不要了,我退出……”
我蹲下来,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
“林薇,你还记得上辈子,我在监狱里求你看我爸妈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吗?”
她愣住了。
“你说,‘林知夏,你爸妈死了也活该,谁让他们生出你这么蠢的女儿。’”
林薇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我站起来,从包里拿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掉嘴角的血。
“所以这辈子,我不会心软。”
走出宴会厅的时候,外面阳光正好。
我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如此清新。
手机震动,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林小姐,恭喜你重获自由。我是顾深,有兴趣聊聊合作吗?】
顾深。
这个名字让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上辈子,他是沈砚洲最大的对手,也是唯一一个在我入狱后试图帮我翻案的人。虽然最后失败了,但他在我坟前说过一句话——
“林知夏,如果你能重来一次,一定会活得比谁都漂亮。”
我盯着屏幕,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好啊,顾总。不过这次,我要做你的合伙人,不是下属。】
三秒后,回复来了。
【正合我意。】
我收起手机,走下台阶,走进阳光里。
身后,酒店的旋转门映出我的身影——白色礼服,赤脚,嘴角带血。
像个浴火重生的战士。
而前方,这座城市还矗立在那里,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我知道,沈砚洲的公司不会因为他的入狱而倒闭。
因为上辈子,是我一手打造了它。
而现在,我要亲手把它拿回来。
不,不是“拿回来”。
是“收回来”。
它本来就应该是我的。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沈砚洲公司第二大股东的电话。
“王总,沈砚洲被捕的消息您应该已经知道了。我想跟您谈谈收购股份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林小姐,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卖给你?”
“凭我知道,公司下个月会接到一个三千万的大订单。”我笑了笑,“而这个订单的甲方,恰好是我的导师。”
又是一阵沉默。
“明天上午九点,我办公室见。”
挂断电话,我仰头看着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像极了上辈子我和沈砚洲初遇的那个下午。
那时我以为他是我的星星,会照亮我的世界。
现在我才知道,真正的星星,从来不需要借助别人的光。
我,就是自己的星星。
手机再次震动。
顾深:【对了,忘了告诉你,沈砚洲刚才在警车上哭了。】
我挑眉:【哭什么?】
顾深:【他说,他上辈子欠你的,这辈子还清了。】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最终打下一行字:
【告诉他,还不清。下辈子继续还。】
远处,警笛声渐渐远去。
这座城市依然喧嚣,依然冷漠,依然弱肉强食。
但这一次,我不再是猎物。
我是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