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北侯府顾氏朝曦,通敌叛国,罪无可恕,满门抄斩,钦此!”

监斩台上,太子沈昭然的声音冰冷如刀。

我跪在刑场中央,身后是顾家三百七十二条冤魂的血泊。父亲的头颅被悬在城门上,母亲服毒自尽时死死攥着我的嫁衣,说“朝曦,别嫁他”。

可我没听。

我耗尽顾家百年积蓄,助沈昭然从落魄皇子登上太子之位,换来的是一道“通敌叛国”的圣旨。

“朝曦,别怪孤。”沈昭然居高临下,唇角勾起我熟悉的温柔弧度,“你知道的,顾家军功震主,不死,孤睡不着。”

我想笑,喉咙里却涌出血沫。

行刑前最后一刻,我看见太子府侧妃苏婉清——我亲手救回来的义妹,正依偎在沈昭然怀中,指尖把玩着我母亲的凤头钗。

“姐姐放心,你死后,顾家的兵权,我会替你好、好、接、收。”

刀落。

血溅三尺。

我顾朝曦,死得不甘心。

——

再睁眼,入目是满室红烛。

龙凤喜烛,鸳鸯锦被,铜镜中映出一张未施粉黛的年轻面孔——十七岁的顾朝曦,镇北侯府嫡长女,明日即将与太子沈昭然定婚。

我猛地攥紧床单。

前世记忆如潮水般涌入:明日定婚,我奉上顾家三十万大军兵符作为聘礼,沈昭然甜言蜜语,承诺一生一世一双人。三个月后,他纳苏婉清为侧妃。一年后,他以“通敌”罪名屠我满门。

而今日,正是前世悲剧的起点。

门外传来丫鬟春桃的声音:“小姐,太子殿下来了,说要亲自送定婚礼单。”

来了。

我缓缓起身,铜镜中少女的眼神冷得像淬了毒。

——

花厅内,沈昭然一袭月白锦袍,面如冠玉,含笑而立。他手中捧着一卷洒金礼单,姿态温润如玉,仿佛世间最深情的郎君。

“朝曦,孤亲自拟了礼单,你看看可还满意?”他上前一步,想握我的手,“孤知你最爱东海明珠,特意命人寻了九十九颗,串成凤冠,定婚那日……”

我抬手,一巴掌打落礼单。

沈昭然愣住。

“朝曦?”

“沈昭然。”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顾家三十万大军,你信不信,我能给你,也能亲手收回来?”

他瞳孔骤缩。

“你在说什么?”沈昭然面色微变,很快恢复温柔,“朝曦,你是不是做噩梦了?孤……”

“噩梦?”我冷笑,从袖中抽出一封密信,甩在他脸上,“这是你写给北境匈奴的密函,约定事成之后割让燕云十六州。沈昭然,这就是你对顾家的‘真心’?”

密函飘落,沈昭然脸色瞬间惨白。

他下意识去抓,我却先一步踩在脚下。

“你怎么……”他抬头,眼中温柔褪尽,露出底下冰冷的算计,“顾朝曦,你跟踪孤?”

“跟踪?”我蹲下身,捏住他的下巴,迫他直视我,“沈昭然,你以为你藏得很好?你贿赂朝臣、私通外敌、暗中培植私兵,桩桩件件,我都有人证物证。你猜,这些东西送到陛下面前,你这太子之位还坐不坐得住?”

沈昭然眼底闪过杀意,但只是一瞬,便换上更深的柔情。

“朝曦,你误会孤了。”他试图握住我的手,“孤做这些,都是为了我们的将来。你想想,等孤登基,你就是皇后,顾家就是皇亲国戚……”

“登基?”我松开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沈昭然,你是不是忘了,你那个太子之位,是顾家用三十万将士的命换来的?没有顾家,你连冷宫都出不去。”

“你以为你是在施舍我?”

我转身,从春桃手中接过早已准备好的文书,摔在他面前。

“定婚取消。从今日起,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顾家三十万大军,从今日起,不再奉你号令。”

沈昭然终于维持不住伪装,猛地站起来,眼中满是不可置信:“顾朝曦,你疯了?取消定婚,你顾家名声扫地!你以为陛下会同意?”

“陛下?”我笑了,笑声冰冷,“沈昭然,你是不是忘了,陛下最恨什么?”

他面色一僵。

“最恨通敌叛国。”我一字一顿,“你猜,我手里的证据,够不够让陛下废了你这个太子?”

沈昭然死死盯着我,胸膛剧烈起伏。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上温柔笑意:“朝曦,你在说气话。孤给你时间冷静,明日定婚,孤等你。”

说完,他转身离去,步伐依旧从容。

但我看见,他袖中的手在发抖。

——

沈昭然走后,花厅寂静无声。

春桃小心翼翼地上前:“小姐,您真的……不嫁太子了?”

“不嫁。”我端起茶盏,手指稳稳当当,“春桃,去请北境军副统帅陈将军,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陈将军?”春桃惊讶,“可他是二皇子的人……”

“我知道。”我放下茶盏,“去请。”

春桃领命退下。

我独自坐在花厅,目光落在窗外。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正被黑暗吞噬。

前世,我为了沈昭然,放弃了顾家的骄傲,放弃了父亲的教诲,甚至放弃了母亲临终前的哀求。我以为付出一切就能换来真心,却不知在权力面前,真心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这一世,我谁都不信。

只信自己。

——

三日后,朝堂震动。

太子沈昭然被弹劾通敌叛国、贪墨军饷、私蓄死士,证据确凿,龙颜大怒。皇帝当朝下旨,废太子,圈禁宗人府,彻查同党。

消息传来时,我正在演武场练剑。

春桃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小姐!太子……不,废太子在宗人府传话,说他知错了,求您去见他一面!”

我手腕一转,长剑破空,斩断三丈外的靶心。

“告诉他,”我收剑入鞘,声音平静如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前世今生,他欠顾家的,该还了。”

春桃不解:“前世?”

我没解释,转身走向书房。

桌上摊着一封密信,是二皇子亲笔。信上说,他愿以半壁江山为聘,求娶顾朝曦。

我看了一眼,将信扔进火盆。

这一世,我不嫁太子,不嫁皇子,不嫁任何人。

我只做一件事——

武踏苍穹,只手遮天。

让所有欠我顾家的人,血债血偿。

火盆中,信纸卷曲燃烧,化作灰烬。

窗外,北风呼啸,吹动檐下风铃叮当作响。

我知道,这只是开始。苏婉清还没死,沈昭然的余党还没清,顾家内部的蛀虫还没拔干净。

但没关系。

这一世,我有的是时间,慢慢跟他们算。

春桃推门进来,欲言又止:“小姐,陈将军到了。”

“请。”

我站起身,整理衣襟,推开书房的门。

门外,北境军副统帅陈铮单膝跪地,抱拳行礼:“末将参见大小姐。”

我看着他,唇角微扬。

前世,陈铮为保顾家,被沈昭然诬陷致死,全家流放。这一世,我要让他活着,活得比任何人都好。

“陈将军请起。”我伸手扶他,“从今日起,北境军三十万将士,由你我共掌。我要让天下人知道——”

我顿了顿,声音冷冽如刀。

“顾家的剑,从不臣服于任何人。”

陈铮抬头,眼中闪过震惊与敬畏。

远处,宗人府方向传来钟声,一声接一声,沉闷如雷。

那是废太子被押送宗人府的信号。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前世种种,就此翻篇。

今生今世,我顾朝曦——

誓踏苍穹,血染九天。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