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设在顾家老宅,水晶灯将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我睁开眼的瞬间,鼻尖萦绕着栀子花香——那是妈妈生前最爱的味道。

可妈妈已经死了。
三年前,我执意要嫁给顾衍之,气得她心脏病发作,死在了去医院的路上。

我猛地坐起身,入目是熟悉的欧式雕花床头柜,上面摆着我和顾衍之的合照。照片里的女孩笑得像个傻子,眼睛亮晶晶的,满心满眼都是身旁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那是二十三岁的我。
上一世,我就是在这张照片拍完后的第三天,答应了顾衍之的求婚,放弃保研资格,掏空父母留下的所有遗产,帮他创立了“衍光科技”。
在他公司上市的前一晚,他和我的好闺蜜林思语联手,将我送进了监狱。
罪名是商业诈骗。
我在狱中待了五年,顾衍之一次都没来看过我。倒是林思语来了,踩着十厘米的红底高跟鞋,拎着爱马仕,隔着玻璃对我笑:“安然,谢谢你啊。要不是你,衍之怎么可能这么快成功?对了,你爸妈留给你的那套别墅,我已经改成了我和衍之的爱巢,装修花了八百万,你喜欢吗?”
三个月后,我在狱中收到消息——爸妈生前住的房子被法拍了,奶奶被赶出家门,冻死在了桥洞里。
我当天晚上就撞了墙。
再睁眼,就是现在。
手机屏幕亮着,日期显示:2021年5月18日。
距离顾衍之求婚,还有六天。
距离我放弃保研,还有三天。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床头那张合照,盯着顾衍之那张温润如玉的脸。
上一世,他用这张脸骗了我八年。
八年里,我说服自己爸妈投资他的空壳公司,把他从一个月薪八千的普通程序员,捧成了身家数十亿的科技新贵。我帮他写代码、拉投资、谈合作,熬了无数个通宵,眼袋熬出来,头发大把大把掉。
而他呢?
他在我加班的时候,和林思语在办公室里翻云覆雨。他用我写的商业计划书去融资,转头就把我的名字从创始团队里划掉。他甚至在我入狱后,公开对媒体说:“安然这个人,从来就不是衍光的人,她只是单方面纠缠我而已。”
我慢慢将照片撕成两半,扔进了垃圾桶。
“安小姐,顾先生在楼下等您,说是要带您去看订婚戒指。”管家在门外恭敬地说。
我换了件黑色的西装裙,画了精致的妆,踩着高跟鞋下楼。
顾衍之站在客厅中央,白衬衫黑西裤,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块百达翡丽。他长得确实好看,剑眉星目,笑起来温温柔柔的,像三月春风。
上一世,我吃这套吃了八年。
“然然,今天带你去看Tiffany的新款,我特意让经理留了——”
“顾衍之,”我打断他,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客厅安静下来,“我们解除婚约。”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从包里拿出订婚协议,当着他的面撕成碎片,纸屑落了一地,“我不嫁了。保研名额我已经确认了,下个月就去报道。另外,你公司的天使轮融资,我不会再帮你要了。”
顾衍之愣了两秒,随即笑了,伸手想摸我的头:“然然,别闹了,我知道你这几天压力大——”
我退后一步,他的手落空了。
“我没闹。”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顾衍之,你那个所谓的‘原创算法’,核心代码是我写的。你上个月提交的专利申请,第三作者写的是我的名字,但你没告诉我。你公司现在的五个核心员工,都是我动用我爸生前的人脉挖来的。”
顾衍之的脸色变了。
“还有,”我继续说,“你上个月偷偷注册了一家新公司,法人是你妈,股权结构里没有我。这件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他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
“安然,你调查我?”
“我需要调查吗?”我冷笑,“你电脑密码是我生日,你邮箱密码是我养的狗的名字,你做过的每一件事,我都知道。”
这是真的。上一世,我就是太相信他,才会把所有的底牌都交出去。
这一世,这些底牌,全都会变成刺向他心脏的刀。
“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我拿起沙发上的包,“顾衍之,我们好聚好散。你的公司你自己经营,我不会再参与。我的钱,你三天内还清,否则我会起诉。”
“安然!”他追出来,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骨节咯咯作响,“你不能这样!我公司马上要A轮融资了,你现在撤资,我会死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然后抬头,直视他的眼睛。
上一世,我就是心软了。
这一世,不会了。
“那是你的事。”我甩开他的手,“顾衍之,你记住,你今天拥有的一切,都是我给的。我既然能给,也能收回。”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顾家大门。
身后传来顾衍之的怒吼,紧接着是什么东西砸碎的声音。
我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手机响了,是陌生号码。
“安小姐,我是顾晏辰。听说你和顾衍之解除婚约了,有兴趣聊聊吗?”
顾晏辰。
顾衍之的死对头,上一世衍光科技最大的竞争对手,最后被顾衍之用我写的算法反超,公司破产,负债三亿。
我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时间,地点。”
咖啡厅里,顾晏辰比我想的要年轻。三十二岁,深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两颗,露出锁骨。他五官偏冷,眉骨高,眼神锐利,看人的时候像刀子在刮。
“安小姐比我想的要果断。”他推过来一杯美式,不加糖不加奶——是我喜欢的喝法。
“你调查我?”
“彼此彼此。”他端起自己的咖啡,抿了一口,“顾衍之的算法,是你写的?”
“是。”
“你有备份?”
“有。”
“条件?”
我看着他的眼睛:“我要衍光科技,在顾衍之手上一文不值。你能做到,代码就是你的。”
顾晏辰放下杯子,第一次露出笑容。
“安小姐,合作愉快。”
我拿出U盘,推到他面前:“这是核心代码和算法架构。衍光科技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技术不成熟,融资困难。如果你能在两周内推出同类产品,顾衍之的A轮融资就会泡汤。”
顾晏辰没有拿U盘,而是看着我:“你不怕我拿了代码就不认账?”
“你不会。”我说,“顾晏辰,你爸当年和我爸是战友,你欠我爸一条命。这件事,整个商圈都知道。”
他的眼神变了。
“安叔叔的事,我很遗憾。”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当年如果不是他替我挡那一枪——”
“所以,”我打断他,“我不需要你报恩,我需要你帮我报仇。”
顾晏辰沉默了三秒,然后拿起U盘。
“成交。”
从咖啡厅出来,我打车去了医院。
奶奶住在302病房,去年中风后一直在这里疗养。上一世,我因为忙着帮顾衍之创业,一个月才来看她一次。最后一次见面,是她被赶出家门的那天,我去桥洞找她,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抓着我的手说:“然然,奶奶冷。”
我推开病房门,奶奶正靠在床头看豫剧,见我进来,眼睛亮了:“然然?今天不是周三,你怎么来了?”
我走过去,抱住她,把脸埋在她肩膀上。
“奶奶,对不起。”
上一世,我对不起太多人。
爸妈,奶奶,还有我自己。
“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奶奶拍着我的背,“是不是衍之那小子欺负你了?奶奶去骂他!”
我抬起头,擦掉眼泪,笑了。
“奶奶,我和顾衍之解除婚约了。”
奶奶愣住了,随即拍手:“好!那小子我早就看不顺眼了,油嘴滑舌的,一看就不是好东西!然然你终于想通了!”
我被她逗笑了。
“对,我想通了。”
接下来的三天,我过得前所未有的平静。
白天去学校办理保研手续,晚上整理爸妈留下的资产清单,顺便查了一下顾衍之这几天的动向。
不出我所料,他慌了。
先是给我打了五十多个电话,我没接。然后找了我所有朋友来劝我,我一个都没见。他直接找到我学校,在教学楼下堵我。
“安然,你听我解释!”他拦住我的去路,眼眶通红,看起来像是三天没睡,“那个新公司是我妈非要注册的,我根本不知道!专利的事情也是律师搞错了,我已经让他改了!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们好好谈谈——”
“顾衍之,”我看着他,就像看一个陌生人,“你妈名下的公司,法人是你妈,但实际控制人是你。你上周用那家公司签了一份对赌协议,一旦你A轮融资失败,那家公司就要赔付五千万。这件事,你妈知道吗?”
顾衍之的脸瞬间白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说过,你做过的每一件事,我都知道。”我绕开他往前走,“五千万,顾衍之,你拿得出来吗?”
“安然!”他在身后喊,“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哪里对不起你?”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哪里对不起我?
他想让我从哪件事开始说?
是上一世他把我送进监狱的时候,还是他看着我奶奶冻死街头的时候,还是他在媒体面前把我的所有付出都否定得一干二净的时候?
但我不能说。
说了他就知道我是重生的了。
“顾衍之,”我只说了三个字,“你不配。”
一周后,顾晏辰的新产品发布会,轰动了整个行业。
他用了我的算法,优化了性能,提前衍光科技至少三个月推出了同类产品。投资方当场签了意向书,估值二十亿。
而顾衍之的衍光科技,因为核心技术被提前泄露,A轮融资彻底泡汤。更要命的是,他妈名下的那家公司,因为对赌协议失败,要赔五千万。
消息传出来那天,我正在图书馆写论文。
手机震了,是林思语发来的微信:“安然,衍之出事了,你能来一趟吗?”
我没回。
十分钟后,她又发了一条:“安然,我知道你恨衍之,但你们毕竟在一起那么多年,你就这么狠心?”
我还是没回。
又过了半小时,她直接打电话过来。
我接了。
“安然!”林思语的声音带着哭腔,“衍之他喝了酒要跳楼,你快来劝劝他!他现在在天台上,谁也拦不住——”
“林思语,”我平静地说,“他跳了吗?”
“还——还没有——”
“那等他跳了再告诉我。”
我挂了电话。
上一世,顾衍之把我逼到绝路的时候,可没有人心疼过我。
林思语再也没有打来。
后来我才知道,顾衍之那天并没有跳楼,他只是演了一场戏,想逼我心软。可惜,他等了一晚上,我都没出现。
第二天,顾衍之的丑闻上了热搜。
#衍光科技CEO涉嫌商业欺诈#
#顾衍之前女友曝其剽窃技术#
#顾衍之 林思语 酒店视频#
热搜前三,全是他的。
那条酒店视频,是我放的。
上一世,林思语把他们俩的亲密视频发给我,想刺激我。结果视频没刺激到我,倒是成了我这一世最好的武器。
视频里,顾衍之搂着林思语说:“安然那个蠢女人,还以为我真的爱她。要不是她爸的人脉,我早就甩了她了。”
这条视频的播放量,三小时破了两千万。
评论区全是骂他的。
“渣男本渣了。”
“利用女人上位,转头就出轨,什么东西。”
“女主快跑!这种男人不值得!”
我刷着评论,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跑?
我不仅要跑,我还要让他付出代价。
顾衍之的公司在两周内破产了。
五千万的对赌赔偿,加上投资方撤资、合作伙伴解约、员工集体辞职,他撑了十四天,最后宣布公司破产清算。
他名下的别墅、车子、存款,全部被查封。
而他那个“好妈妈”,在知道儿子破产的第一时间,就把名下所有资产转移到了国外,然后人间蒸发。
顾衍之从亿万富翁变成负债五千万的穷光蛋,只用了一个月。
而我,在这一个月里,拿到了保研资格,加入了顾晏辰的公司担任技术顾问,股票期权价值八位数。
奶奶的病也好转了,医生说再观察两周就可以出院。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很晚,走出公司大楼的时候,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
顾衍之。
他瘦了一大圈,胡子拉碴,衣服皱巴巴的,眼睛下面青黑一片。和一个月前那个意气风发的科技新贵,判若两人。
“安然。”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我来还你钱。”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递给我。
“这里面是三百万,是我最后的钱了。剩下的,我会慢慢还。”
我看着那张卡,没有接。
“顾衍之,你知道你欠我多少钱吗?”
“我知道。”他低着头,“两千三百万。”
“那你觉得,三百万够吗?”
他沉默了。
“安然,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不该利用你,不该出轨,不该剽窃你的技术——”他抬起头,眼眶红了,“但你毁了我的一切。我的公司,我的名声,我的人生,全毁了。我们能不能扯平了?”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
“扯平?”
上一世,他毁了我八年青春,害死了我妈妈和奶奶,让我在监狱里待了五年。
这一世,我只是让他破产而已。
“顾衍之,你知道什么叫扯平吗?”我走近他,一字一句地说,“等你把我妈和我奶奶的命还给我,我们再谈扯平。”
顾衍之愣住了:“你妈和你奶奶?你妈不是心脏病死的吗?你奶奶不是中风——”
“你不需要知道。”我打断他,“你只需要记住,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完。”
说完,我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顾衍之的声音:“安然!你到底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我没有回头。
有些事,他不需要明白。
他只需要承受。
顾晏辰的车停在路边,见我出来,打开了车门。
“上车。”
我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顾衍之来找你了?”他问。
“嗯。”
“说什么?”
“还钱。”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三百万。”
顾晏辰轻笑一声:“三百万?他欠你的,三千亿都还不清。”
我睁开眼,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顾晏辰没有回答,只是发动了车。
车子行驶在深夜的街道上,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安然,”他突然说,“你相信重生吗?”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意思?”
“没什么。”他笑了笑,“随便问问。”
我看着他的侧脸,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上一世,顾晏辰的公司破产后,他消失了。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有人说他跳海了,有人说他出国了,也有人说他隐姓埋名,在某个小城市重新开始了。
但我记得一件事。
在他消失的前一天,他来监狱看过我。
隔着玻璃,他对我说了一句话。
他说:“安小姐,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帮你的。”
当时我以为他是在客气。
现在想想——
“顾晏辰,”我开口,“你是不是也——”
“到了。”他打断我,把车停在我家楼下,“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开会。”
我看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答案。
但他只是笑了笑,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晚安,安然。”
我下了车,站在楼下,看着他的车消失在夜色里。
路灯昏黄,树影斑驳。
风有点凉,我裹紧了外套。
手机震了,是奶奶发来的语音:“然然,明天奶奶出院,你早点来接我啊!”
我笑了,回了个“好”。
抬起头,夜空中星星很亮。
上一世,我在监狱里看过无数次星星,每次都觉得它们在嘲笑我。
这一世,它们终于变得温柔了。
我转身走进楼道,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回响。
身后,顾晏辰的车停在街角,车灯还没灭。
他坐在车里,看着我房间的灯亮起,然后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安小姐,合作愉快。”
备注是:第二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