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设在京城最贵的望江阁。
水晶灯下,傅司珩举着钻戒,单膝跪地,深情款款地望着我:“挽舟,嫁给我。”

周围响起掌声,闪光灯噼里啪啦地闪。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京城第一名媛宋挽舟,如何感动落泪,如何点头说愿意。

毕竟,谁不知道我宋挽舟恋爱脑晚期?为了追傅司珩,我放弃斯坦福的offer,放弃家族企业继承权,像个傻子一样围着他转了三年。他勾勾手指,我连命都能给。
上一世,我就是这么做的。
我哭着点头,戴上戒指,然后在订婚当晚被傅司珩灌醉,签下股权转让协议。他用我的钱盘活了他傅家的烂摊子,转头就跟我的“好闺蜜”林知意滚到了一起。
两年后,我被他以“精神疾病”为由送进疗养院。我爸为了救我,被傅司珩搞到破产,心脏病发死在医院走廊上。我妈跟着跳了楼。
而我,在疗养院被关了整整四年,最后“意外”从楼梯上滚下去,脖子断了。
死的时候,我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思绪收回。
眼前,傅司珩还在举着钻戒,嘴角挂着温柔的笑。那张脸,还是那么好看——剑眉星目,下颌线锋利如刀裁,穿着定制西装往那儿一跪,活脱脱从财经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
好看到让人想吐。
“挽舟?”他微微皱眉,似乎察觉到我的走神。
我笑了。
端起桌上的红酒,慢慢站起来。
“傅司珩,”我晃了晃酒杯,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全场听见,“你是不是觉得,我宋挽舟就是个傻子?”
全场安静。
傅司珩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恢复温柔:“挽舟,你在说什么?”
“我说——”我举起酒杯,对准他的脸,慢慢倾斜,“你他妈也配?”
红酒泼下去,一滴都没浪费。
傅司珩闭了眼,红酒顺着他的脸往下淌,把白衬衫染成了暗红色。他僵在原地,像被雷劈了似的,半天没动。
周围炸了锅。
“宋挽舟疯了?”
“她不是爱傅司珩爱得要死吗?”
“这什么情况?”
我扫了一圈,从包里掏出订婚协议,当着所有人的面,一点一点撕成碎片。纸屑飘落在傅司珩脚边,像一场不合时宜的雪。
“宋挽舟!”傅司珩终于回过神,脸色铁青,“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知道,”我擦擦手,“我在止损。”
我拎起包,转身要走。
余光瞥见角落里的林知意——她穿着一身白裙,妆容精致,正端着香槟看戏。见我看过来,立刻换上担忧的表情,小跑着过来:“挽舟,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司珩哥对你那么好,你别任性……”
林知意,我的“好闺蜜”。
上一世,就是她在我被送进疗养院后,接替了我的位置,成了傅太太。我爸去找傅司珩理论,也是她在旁边煽风点火,说我是“疯子”,说宋家“活该”。
“挽舟,司珩哥为你准备了三个月,你不能这样对他……”她说着,伸手来拉我。
我反手就是一巴掌。
清脆响亮。
林知意被打得偏过头去,捂着脸,眼泪瞬间涌出来,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你……打我?”
“打的就是你,”我淡淡说,“下次再装,我让你在京城待不下去。”
说完,我踩着高跟鞋,大步走出宴会厅。
身后,傅司珩的声音追过来:“宋挽舟!你今天走出这个门,以后别后悔!”
我没回头。
后悔?我最后悔的,是上一世没早点死。
出了望江阁,夜风迎面扑来。
我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口气。重生整整三天了,这还是我第一次觉得——空气是甜的。
手机震了。
是林知意发来的消息:“挽舟,你今晚怎么了?我好担心你,是不是司珩哥做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事?你别一个人扛着,跟我说说好吗?”
字字句句都是关心,但我太清楚这副嘴脸底下藏着什么了。
上一世,我也是被她这副“知心姐姐”的样子骗了。每次我和傅司珩吵架,她都在中间“调解”,每次都能让我更愧疚、更卑微、更死心塌地。
真是好手段。
我没回消息,直接把她拉黑。
又一条消息进来,是傅司珩:“挽舟,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明天冷静下来,我们好好谈谈。我等你。”
等吧,等一辈子我都不会再回头。
我叫了辆车,报了宋家老宅的地址。
路上,我打开手机,翻到一条新闻推送——《顾氏集团CEO顾晏辰回国,或将收购华诚科技》。
华诚科技。
我盯着这四个字,嘴角慢慢上扬。
上一世,华诚科技是傅司珩的“救命稻草”——他靠着收购华诚,拿到核心技术,一举翻身,成了京城商界新贵。而那个帮他牵线搭桥的人,是我。
因为华诚的创始人,是我爸的世交。
这一次,我要让这根稻草,变成压死他的最后一根石头。
车停在宋家老宅门口。
我刚下车,就看见我爸站在院子里,背着手,脸色不太好看。
“回来了?”他声音很沉,“订婚宴的事,我都听说了。”
我走过去,挽住他的胳膊:“爸,对不起。”
他愣了一下。上一世,我为了傅司珩,跟家里闹翻了三年,从来没说过“对不起”这三个字。
“那个傅司珩,不是什么好东西,”我认真说,“我以后不会再跟他来往了。”
我爸明显不信,但还是哼了一声:“你能想通就好。进去吧,你妈给你熬了汤。”
我鼻子一酸。
上一世,我妈跳楼前给我打过电话,我没接到。后来疗养院的护士告诉我,我妈在电话里哭着说:“挽舟,妈妈对不起你,没能保护好你。”
这一次,换我来保护你们。
第二天一早,我去机场接了个人。
顾晏辰。
他戴着墨镜,穿着一件黑色风衣,推着行李箱走出来,整个人冷得像块冰。但在看到我的那一刻,他摘了墨镜,微微挑眉。
“宋挽舟?”他声音低哑,带着点意外,“你怎么知道我的航班?”
“我掐指一算,”我笑了笑,“顾总,借一步说话,有个生意想跟你谈。”
顾晏辰看了我两秒,点头。
我们在机场咖啡厅坐下。我开门见山:“华诚科技要卖,我知道你感兴趣。我能帮你以低于市场价30%的价格拿下来,条件是——我要华诚未来三年的决策权。”
顾晏辰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判断我是不是在开玩笑。
“宋小姐,”他放下杯子,“据我所知,你大学学的艺术史,毕业后没上过一天班,唯一的成就是追了傅司珩三年。你现在跟我说,你要一家科技公司的决策权?”
“顾总,”我笑了笑,“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永远不要小看一个刚甩了渣男的女人。”
顾晏辰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什么。
“而且,”我补了一句,“我能告诉你一个只有华诚内部三个人知道的秘密——他们的核心技术团队,已经被对家挖走了一半。如果你按正常流程收购,等你接手,会发现买了个空壳。”
顾晏辰的眼神变了。
“你怎么知道?”
“这你不用管,”我喝了口咖啡,“你就说,这生意做不做?”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要拒绝了。
他伸出手:“宋小姐,希望你别让我失望。”
我握住他的手,笑了。
失望?不存在的。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几乎住在顾晏辰的办公室里。
华诚的收购案远比想象的复杂——傅司珩也在抢,而且他手上握着华诚老总陈建国的把柄(上一世,我就是帮他搜集这些把柄的人)。陈建国欠了一屁股赌债,傅司珩拿这个威胁他低价出售。
我直接找到陈建国的女儿陈漫——她是华诚真正的技术核心,也是上一世被傅司珩逼到跳楼的人。
“陈漫,”我把一沓资料放在她面前,“这是你爸这些年欠的赌债明细,还有傅司珩威胁他的聊天记录。我能帮你爸还清债务,条件是——你把华诚的核心技术注册专利,专利持有人写你,而不是华诚。”
陈漫看完资料,脸白得像纸。
“你……你怎么会有这些?”
“这不重要,”我说,“重要的是,你想不想让你爸摆脱傅司珩的控制?想不想让你这么多年的心血,不被一个赌鬼和一个人渣糟蹋?”
陈漫咬着嘴唇,眼泪大颗大颗地掉。
三天后,她签了协议。
傅司珩发现华诚的核心技术突然被注册专利,整个人都懵了。他打电话给陈建国,陈建国支支吾吾说不清楚。他又去找林知意,林知意给他出了个主意——“会不会是顾晏辰搞的鬼?”
傅司珩连夜查了顾晏辰的行踪,发现他最近频繁跟一个神秘女人见面。
他让林知意去查那个女人是谁。
林知意查到了。
然后她炸了。
“司珩哥,”她打电话给傅司珩,声音都在抖,“那个女人是宋挽舟。”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
“你确定?”傅司珩的声音很冷。
“确定,有人拍到他们在咖啡厅见面,”林知意咬牙切齿,“我就说她怎么突然跟你翻脸,原来是攀上高枝了。司珩哥,她这是在报复你。”
傅司珩挂了电话,把手机摔在地上。
他想起订婚宴上,宋挽舟看他的眼神——不是愤怒,不是委屈,而是一种让他脊背发凉的……轻蔑。
就像在看一个已经输了的对手。
他攥紧拳头,指节咯咯作响。
“宋挽舟,你以为攀上顾晏辰就赢了?”他咬牙,“做梦。”
与此同时,我正在顾晏辰的办公室里,看华诚收购案的最终文件。
顾晏辰坐在我对面,修长的手指转着钢笔,忽然开口:“傅司珩查到你了。”
“我知道,”我没抬头,“林知意那个大嘴巴,能憋住秘密才怪。”
“你不怕?”
“怕什么?”我翻过一页文件,“他越早知道是我,越早乱了阵脚。一个人在气头上做决策,十个有九个会出错。”
顾晏辰看了我两秒,忽然笑了。
这是我第一次见他笑。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微笑,而是真的觉得有意思的笑。
“宋挽舟,”他把钢笔放下,“你跟我认识的富家千金不太一样。”
“因为我比较狠?”
“因为你知道自己有多狠,”他顿了一下,“而且不为此愧疚。”
我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没有审视,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很纯粹的……欣赏。
“顾总,”我合上文件,“这只是开始。”
一个月后,华诚科技正式被顾氏集团收购,收购价比市场价低了35%。消息一出,傅司珩的脸直接绿了。
他本来打算用华诚的核心技术去拉投资,现在技术没了,投资方纷纷撤资,傅氏集团的股价一天之内跌了8%。
傅司珩坐不住了,直接杀到顾氏集团大楼。
前台拦住他,他一把推开,冲进电梯。
我刚好在走廊上接电话,看见他从电梯里出来,西装革履,眼眶发红,活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宋挽舟!”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
我挂了电话,靠在墙上,抱臂看他:“傅少,这里是办公区,注意素质。”
“素质?”他冷笑,“你联合外人搞我,还跟我谈素质?宋挽舟,你是不是忘了,你追我那三年是怎么跪舔的?你现在翻脸不认人?”
“跪舔?”我歪头看他,“你是说我帮你写论文、帮你谈生意、帮你伺候你妈的那些年?傅司珩,那些叫‘利用’,不叫‘舔’。不过你也别不好意思承认,毕竟你这辈子最擅长的事,就是利用女人。”
傅司珩的脸涨得通红,手指着我:“你别以为攀上顾晏辰就万事大吉了,他玩腻了你照样会把你甩了!”
“他玩不玩腻我不重要,”我笑了笑,“重要的是,你完了。”
我从包里掏出一个U盘,在他面前晃了晃:“傅司珩,你猜这里面是什么?”
他盯着那个U盘,瞳孔猛地一缩。
“是你偷税漏税的账目明细,是你商业欺诈的录音证据,还有——”我压低声音,“你贿赂城建局局长的转账记录。”
傅司珩的脸瞬间白了。
“你……你怎么可能有这些东西?”
“因为上一世,”我慢慢说,“这些都是我帮你经手的。你忘了吗,傅司珩?你的每一笔脏钱,都是从我手上过的。”
他后退了一步,看我的眼神像见了鬼。
“你疯了,”他声音发抖,“宋挽舟,你疯了。”
“我没疯,”我把U盘收回包里,“我只是醒了。”
说完,我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傅司珩砸墙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像困兽的嘶吼。
我没回头。
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三天后,我报了警。
所有证据打包交给经侦大队,傅司珩在公司被带走的时候,整个京城商界都震动了。
林知意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美容院做脸。她吓得从床上弹起来,面膜都掉了,拿起手机想打给傅司珩,打不通。
她又想打给我,发现自己早被我拉黑了。
她慌了。
她想起我那天在订婚宴上说的话——“下次再装,我让你在京城待不下去。”
她以为我只是说说而已。
直到警察找到她,问她关于傅司珩贿赂案的事情,她才彻底慌了。她哭着说她什么都不知道,说她只是傅司珩的女朋友,不是同伙。
但警方在她账户里发现了几笔来源不明的大额转账,跟傅司珩的洗钱账户有关联。
林知意的脸彻底白了。
两个月后,傅司珩因行贿罪、商业欺诈罪、偷税漏税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
林知意因洗钱罪被判处两年,缓刑三年,名下资产全部冻结。
判决下来的那天,我去看了傅司珩最后一眼。
他被法警押着走出法庭,穿着橙色囚服,头发剃短了,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看见我站在走廊上,他停下脚步,死死盯着我。
“宋挽舟,”他声音沙哑,“你赢了,满意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这个男人,上一世毁了我全家,我以为亲手把他送进监狱会让我痛快到极致。但真到了这一刻,我只觉得——空。
“不满意,”我说,“你欠我的,这辈子还不完。所以十二年太短了,你应该判无期。”
法警推了他一把,他踉跄着往前走,忽然回头喊了一句:“挽舟!我对不起你!你原谅我好不好?”
走廊里回荡着他的声音,像一场迟到了两辈子的道歉。
我转身走了。
这一次,真的不会再回头。
走出法院大门,阳光很好。
顾晏辰靠在车旁边等我,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手里拿着一杯咖啡。见我出来,他把咖啡递过来。
“结束了?”
“嗯,”我接过咖啡,喝了一口,“结束了。”
他拉开车门,忽然说了句:“华诚的决策权,你还想要吗?”
我愣了一下,看他。
他靠在车门上,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声音很轻:“宋挽舟,这三个月你做的事,比我在商场上混五年都多。华诚给你,我不亏。”
“顾总,”我笑了,“你这是挖我跳槽?”
“不是跳槽,”他说,“是合伙。”
他伸出手。
我看着那只手——修长、骨节分明、干干净净。
跟傅司珩不一样,这只手没有碰过脏钱,没有碰过任何人的血。
我握了上去。
“成交。”
后来有人问我,为什么要跟顾晏辰合伙?
我想了想,说:“因为他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没有问我会不会做饭。”
那人没听懂。
但没关系。
有些事,经历过上一世的人才懂。
比如,一个女人最大的底气,从来不是找到一个好男人,而是——她自己就是那个好男人。
哦不,是好女人。
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