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国际电影节颁奖典礼现场,镁光灯闪烁如星。

姜敏雅站在后台,手里紧攥着最佳导演奖杯的复制品——主办方提前让她拿着拍照用的。她笑得温婉,耳畔却回荡着三年前那个雨夜的声音。

“敏雅,签了这份股权转让书,我保证让你执导下一部大片。”

她签了。然后她的处女作《回声》变成了金俊赫的作品,他的名字被刻在戛纳最佳导演奖杯上,而她只得到一笔打发叫花子的遣散费和一场精心策划的车祸。

不,那不是车祸。

是她亲手调制的冰美式里被人加了料,是刹车油管被人为剪断,是她在汉江大桥上失控冲向护栏时,副驾驶座上金俊赫那虚伪的惊恐表情——他早就算准了那个弯道的护栏年久失修。

她没死。

或者说,她死了,然后醒了。

醒来时发现自己趴在大学导演系的课桌上,手机屏幕显示2019年3月4日,距离她和金俊赫合伙成立制作公司还有整整一个月。

距离她写出《回声》的剧本,还有十五天。

姜敏雅抬起头,目光穿过教室,落在前排那个正在认真记笔记的背影上。那个在上一世偷走她剧本、剽窃她创意、最后还要她命的天才导演,此刻正在学习如何拍出标准的韩国商业片套路。

她舔了舔嘴唇,尝到了血腥味——是刚才咬破的。

很好。

“敏雅,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同桌朴秀珍递过来一罐咖啡,眼神里满是关切。

上辈子,朴秀珍是唯一在她落魄时伸出援手的人。后来被金俊赫威胁,不得不离开韩国,远走加拿大。

“没事。”姜敏雅接过咖啡,没喝,“秀珍,你哥哥是不是在NAVER做投资总监?”

“对啊,怎么了?”

“帮我约他见面,我要谈一笔他绝对不会拒绝的生意。”

朴秀珍愣了愣,被她眼里的光芒吓了一跳。那个平时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姜敏雅,怎么突然像换了个人?

三天后。

姜敏雅坐在江南区最高档的牛排馆里,对面是朴秀珍的哥哥朴正宇,NAVER内容投资部最年轻的总监。

“你想让我投资一个连剧本都没写出来的项目?”朴正宇切着牛排,语气里带着职业性的怀疑。

“不,我想让你投资一个未来三年会横扫忠武路的制作公司。”姜敏雅把一张A4纸推过去,“但不是金俊赫的那家。”

朴正宇低头看了一眼纸上的内容,瞳孔微缩。

纸上只写了三个词:复仇、反转、社会议题。

下面是三个年份和对应的事件预测——2020年新冠疫情对电影行业的冲击、2021年Netflix加大韩语内容投资、2022年韩国废除电影配额制的变数。

“这些都是公开信息。”朴正宇放下刀叉。

“那这个呢?”姜敏雅翻过纸张,背面手绘了一张图表,精确标注了未来三年韩国四大电影制作公司的股价走势,以及每部关键影片的票房区间。

朴正宇的表情变了。

“这些数据,你怎么可能……”

“因为我从未来回来。”姜敏雅笑了,“您不用相信这句话,只需要验证一个事实——下个月CJ ENM会宣布收购《寄生虫》的海外发行权,但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会卖给Netflix。等这件事发生,您再来找我。”

她站起来,拿起包,留下一句:“对了,金俊赫下周会来找您融资,他手上有一个校园暴力题材的剧本,写得很好。但那不是他写的,是我写的。只不过现在还没写出来。”

朴正宇愣在原地。

一周后,他的电话打来了。只有一句话:“你要多少钱?”

姜敏雅要了五十亿韩元。

金俊赫要了五亿。

一个月后,姜敏雅的“Vengeance Pictures”制作公司正式成立,注册资金五十亿韩元,NAVER持股30%,她个人持股70%。同一周,金俊赫的“J-H Film”拿到了五亿韩元的天使轮,投资方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基金。

姜敏雅知道那个基金的背后是谁——金俊赫的未婚妻,崔秀雅,SK集团某高管的女儿。上一世,正是崔秀雅在她的刹车油管上动了手脚。

“敏雅,你真的要自己做?”朴秀珍在公司的开业派对上端着香槟,还是满脸不可思议,“你的剧本呢?没有作品,怎么说服那些大牌演员?”

“剧本在这。”姜敏雅拍了拍脑袋,“而且不需要说服,他们会自己找上门。”

朴秀珍以为她在说大话。

一个月后,《寄生虫》在戛纳拿到金棕榈,全韩国沸腾。姜敏雅趁热打铁,通过朴正宇的关系联系上了奉俊昊导演的前任助理,一个因为创意被剽窃而愤然离职的中年编剧——金恩淑。

“你的剧本被剽窃了?”姜敏雅递给她一份合同,“巧了,我的也是。不如我们一起报仇?”

金恩淑看完合同上的数字,沉默了很久。

“你要我写一个关于电影行业内幕的剧本?揭露投资方如何剽窃新人导演的创意?”

“不。”姜敏雅摇头,“我要你写一个关于复仇的故事——一个女导演被男友偷走剧本、差点被害死,重生后一步步夺回一切。我要用这个故事,告诉所有人,忠武路的光鲜背后,有多少见不得光的事。”

“这是你的故事?”

“是我们这一代女性创作者共同的故事。”

金恩淑签了字。

三个月后,剧本《最近韩国电影片》完稿。名字取得随意,却意外地有记忆点。

姜敏雅拿着剧本,没去找任何一家大公司,而是直接在社交媒体上放出了前三页,配文:“寻找有胆量的投资人,拍一部揭穿忠武路真相的电影。”

一夜之间,转发破百万。

评论区炸了。

“这写的不是CJ ENM去年剽窃新人导演的事吗?”

“第三个故事怎么那么像金俊赫导演的处女作?哦对,那部电影还没拍呢。”

“等等,金俊赫导演的处女作不是《回声》吗?这剧本里的情节怎么跟《回声》一模一样?”

舆论发酵的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金俊赫坐在自己狭小的办公室里,盯着手机屏幕,脸色铁青。他刚刚完成《回声》的初稿——不,准确地说,是他根据姜敏雅一年前无意中提到的创意,自己拓展出来的剧本。

可现在,这个创意被完整地写在了《最近韩国电影片》的第三章里,连台词都跟他写的如出一辙。

“这个疯子。”他拨通了姜敏雅的电话,“你到底想干什么?”

电话那头,姜敏雅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金导演,你手上那个剧本,是第几稿了?”

金俊赫心里咯噔一下。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第三稿对吧?男女主角在天台上对峙的那场戏,台词是‘你毁了我的人生,我毁了你的事业,很公平’。我猜你写得比我好?”

金俊赫挂断电话,手在发抖。

他翻开自己的剧本,翻到第三幕——天台对峙。

台词一字不差。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她怎么可能看到我的剧本?”

她当然没看到。

她只是把上辈子自己写的台词,原封不动地写了出来。而金俊赫这辈子剽窃的,正是她上辈子的心血。

这就是重生最讽刺的地方——你剽窃的,是我上辈子的原创。而我这辈子,可以证明那是我写的。

因为时间戳不会骗人。

姜敏雅在社交媒体上晒出了自己在2019年3月15日注册的剧本版权登记证明,标题《最近韩国电影片》,登记内容包含第三章天台对峙戏份的完整对话。

时间戳显示:2019年3月15日。

而金俊赫的《回声》版权登记时间是2019年8月22日。

相差整整五个月。

舆论彻底反转。

“剽窃者滚出忠武路!”

“金俊赫,给个说法!”

“难怪《最近韩国电影片》这个名字这么随意,原来是为了钓鱼!”

金俊赫的经纪公司紧急发声明,称“创意撞车属于行业正常现象”,但网友不买账。因为姜敏雅晒出的登记稿里,不仅是天台对峙,还有至少七处关键情节与《回声》完全一致。

撞车不可能撞七次。

金俊赫慌了,他找到崔秀雅,让她动用SK的关系压热搜。崔秀雅答应了,条件是——他要跟她订婚,立刻。

上一世,金俊赫等到《回声》在戛纳获奖后才订婚。这一世,他等不了了。

订婚仪式定在首尔新罗酒店,邀请了全韩国半个娱乐圈的人。金俊赫想用这场订婚转移公众注意力,顺便借助崔秀雅家的势力洗白自己。

姜敏雅也收到了请柬。

是金俊赫亲手送的,他亲自到她公司楼下等她,脸上挂着虚伪的笑:“敏雅,虽然我们之间有误会,但我还是希望你来。毕竟,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我。”

他说这话时,眼神里是赤裸裸的挑衅——我剽窃了你的作品,我抢走了你的创意,我还要娶白富美,你能拿我怎么样?

姜敏雅接过请柬,笑了:“我一定到。”

订婚仪式当天,新罗酒店水晶厅宾客满堂。金俊赫西装笔挺,崔秀雅一袭白裙,两人站在台上接受祝福,场面温馨得像韩剧。

姜敏雅坐在最后一排,身边是朴秀珍和金恩淑。

“敏雅,你真的要这么做?”朴秀珍压低声音,“那可是SK的人。”

“上辈子,她剪了我的刹车油管。”姜敏雅平静地说,“我这辈子只是让他们丢脸,已经很仁慈了。”

仪式进行到交换戒指环节,大屏幕上开始播放金俊赫和崔秀雅的恋爱短片。画面唯美,音乐动人,宾客们纷纷鼓掌。

突然,画面一黑,然后亮起了一行字:

“金俊赫导演的《回声》,到底是谁写的?”

音乐骤停。

大屏幕上开始并排播放两份文档——左边是姜敏雅2019年3月15日的版权登记稿,右边是金俊赫2019年8月22日的剧本。相似的情节被逐段高亮对比,每一个重合处都被红框圈出。

七处。

整整七处红框。

宾客们开始窃窃私语。

金俊赫冲下台,对着工作人员怒吼:“关掉!关掉!”

关不掉。

因为朴秀珍的哥哥朴正宇提前让人黑了控制系统。

大屏幕上继续播放——这次是金俊赫和崔秀雅的聊天记录。

崔秀雅:那个女人的剧本你到底处理好了没有?
金俊赫:快了,等《回声》上映,她就彻底翻不了身了。
崔秀雅:不能让她活着,她知道得太多了。
金俊赫:你想怎么做?
崔秀雅:车祸。汉江大桥那个弯道,我让人查过了,护栏是十年前装的。

全场死寂。

姜敏雅站起来,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可怕:“金俊赫导演,崔秀雅小姐,你们在聊天记录里说的‘那个女人’,就是我。时间是2019年12月,距离现在还有九个月。”

她转向全场宾客:“各位,如果我没有提前注册版权,如果我没有把剧本公布出来,九个月后,我会死在那座桥上。而金俊赫导演,会拿着我的剧本,在戛纳领奖。”

金俊赫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这是伪造的!这些聊天记录是伪造的!”

“是吗?”姜敏雅掏出手机,打开一个录音文件。

金俊赫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敏雅,虽然我们之间有误会,但我还是希望你来。毕竟,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我。”

这是三天前他送请柬时说的话。

姜敏雅按下暂停:“各位听到了吗?他说‘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我’。我当时还不明白什么意思,现在懂了——没有我的剧本,就没有他的戛纳。”

全场哗然。

崔秀雅的脸色比金俊赫还难看。她试图辩解,但姜敏雅没给她机会。

“崔秀雅小姐,您父亲是SK的崔副会长对吧?您觉得,他知道了您计划雇凶杀人,还会让您继承家业吗?”

崔秀雅双腿发软,扶着桌子才没倒下。

姜敏雅走到台上,从金俊赫手里拿过订婚戒指,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然后轻轻放在桌上。

“这戒指挺值钱的,建议你们退了,赔偿金应该够请一个好律师。”她笑了笑,转身离开。

身后,闪光灯亮成一片。

三天后,SK集团发表声明,崔秀雅辞去所有职务,其父公开道歉。

一周后,金俊赫被韩国电影导演协会除名,《回声》项目被投资方撤资,五亿韩元天使轮的投资方——也就是崔秀雅那个空壳基金——宣布破产清算。

一个月后,姜敏雅的《最近韩国电影片》正式开机。演员阵容堪称豪华——那些曾经被剽窃、被压榨、被潜规则的女性电影人,几乎都来了。她们不要片酬,只要一个署名。

电影拍了三个月,后期做了一个月,上映第一周,票房突破五百万人次。

姜敏雅站在影院门口,看着排队的长龙,突然想起了上辈子的事。

那时候,她坐在金俊赫的奥迪后座,看着汉江大桥的护栏越来越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再来一次,我一定不恋爱脑。

她做到了。

“在想什么?”朴秀珍递过来一罐咖啡,还是那个牌子,还是那个温度。

“在想我的下一部电影。”姜敏雅接过咖啡,喝了一口,“名字我都想好了。”

“叫什么?”

“《最近韩国电影片》的第二部。”她眨了眨眼,“这次,我要揭露的是综艺圈的潜规则。”

朴秀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是要把整个韩国娱乐圈翻个底朝天啊。”

“不。”姜敏雅看着海报上那句宣传语——“真相,是最好的剧本”,轻声说,“我只是在拍纪录片而已。”

身后,影院的大屏幕上开始播放片尾字幕,最后一行写着:

本片根据真实事件改编。

女导演的署名是:姜敏雅。

没有任何括号,没有任何“协助拍摄”,没有任何“创意指导”。

就是她的名字。

这次,谁也偷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