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上,陆砚舟单膝跪地,将钻戒举到我面前。

灯光璀璨,宾客满堂,所有人都在鼓掌。

“沈渡,嫁给我。”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我会用一生来爱你。”

我看着那张熟悉到刻进骨子里的脸,忽然笑了。

上一世,就是这句话,让我心甘情愿放弃了保研,掏空父母的积蓄给他创业,熬夜帮他写方案、拉投资,把自己活成了一块垫脚石。

而他功成名就之后,联合我的闺蜜林知意,伪造商业欺诈证据,把我送进了监狱。

我在牢里待了三年,出来时,母亲因为替我借钱被追债,心脏病发作去世了。父亲脑梗瘫痪在床,没人照顾。

陆砚舟和林知意拿着我一手打造的商业帝国,举办了盛大的婚礼。

我去找他们理论,被保安像扔垃圾一样丢出来。

最后我站在他们婚宴酒店的楼顶,听着里面觥筹交错的笑声,一跃而下。

——“沈渡,嫁给我。”

眼前,陆砚舟还保持着求婚的姿势,眼里是笃定的光。

他笃定我会答应,就像上辈子一样。

我慢慢伸出手,在全场的注视下,接过了那枚钻戒。

陆砚舟唇角勾起,笑容还没完全展开,我松开了手。

钻戒掉在地上,叮叮当当滚了几圈,停在红毯中央。

“沈渡?”他愣住了。

我从包里抽出一张纸巾,仔仔细细地擦了擦手指,像是碰了什么脏东西。

“陆砚舟,你公司那个‘智行’项目的方案,是我写的吧?”

他的脸色变了变,很快恢复如常:“你在说什么?那是我们共同——”

“你注册的法人是你妈,股权分配你占百分之九十,我占百分之零。”我平静地打断他,“我帮你写了三十二页的商业计划书,熬夜改了十七版,你连个署名都没给我加。”

周围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陆砚舟维持着体面的微笑,压低声音:“沈渡,别闹,有什么事回去说。”

“回去说?”我笑了,“上一世我也是这么想的,然后你就把我送进了监狱。”

他瞳孔骤缩。

我看不懂他为什么震惊,一个重生的人,没必要掩饰自己的目的。

“订婚取消。”我转身面对所有宾客,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整个宴会厅,“从今天起,我和陆砚舟没有任何关系。”

林知意从人群中冲出来,一脸担忧地扶住陆砚舟:“沈渡,你怎么能这样?砚舟对你那么好,他为了准备这场订婚宴花了好多心思,你知不知道他——”

“林知意。”我叫住她。

她抬起头,眼里带着惯常的柔弱和无辜。

“你上个月发给陆砚舟的那条微信,‘砚舟哥,我好羡慕沈渡能有你这么好的男朋友,要是我先遇到你就好了’,他回复你的‘我也在想,为什么先遇到她的不是你’,截图我都有。”

林知意的脸瞬间白了。

陆砚舟猛地看向她,眼神里的慌乱一闪而过。

我拿起手包,从里面抽出两张纸,放在桌上。

“一份是‘智行’项目的原始方案,每一页都有我的创作时间戳。另一份是我给你们公司投了八十七万的转账记录,麻烦二位三个月内还清。”

全场鸦雀无声。

我最后看了陆砚舟一眼,这张脸我曾经爱到愿意为他去死。

“对了,你说你爱我?”

我笑了笑。

“你的爱,只配被我熬成骨灰。”

转身离开宴会厅的时候,我听到身后传来陆砚舟急促的声音:“沈渡!你站住!”

我没有回头。

走廊尽头的拐角处,有人靠在墙上,像是看了很久的戏。

黑色西装,袖口的白金袖扣在灯光下微微发亮,五官深邃冷峻,眉眼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顾晏辰。

上一世,他是陆砚舟最大的竞争对手,也是最后被陆砚舟用我从他公司偷来的核心技术打垮的人。

我帮陆砚舟偷了顾晏辰的机密文件,陆砚舟靠那个上市,顾晏辰的公司一夜之间市值蒸发四十亿。

后来我在法庭上签字的时候,旁听席最后排坐着的就是他。

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愤怒地盯着我,只是安静地看着,眼里有我看不懂的情绪。

此刻,他正看着我。

“沈小姐。”他直起身,语气淡淡的,“你的表演很精彩。”

“不是表演。”我说。

他微微挑眉,似乎对我的回答有些意外,但没再多问,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如果有兴趣,可以来我公司聊聊。”

我接过名片,上面只有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

顾晏辰。

没有头衔,没有公司名称,什么都没有。

但我知道他是谁,知道他的公司估值多少,知道他未来三年每一个关键决策,知道他的竞争对手是谁、软肋在哪里。

因为上一世,我帮陆砚舟研究了他整整两年。

“好。”我说。

走出酒店大门,夜风裹着初秋的凉意扑面而来。

我掏出手机,给母亲打了电话。

“妈,我和陆砚舟解除婚约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母亲小心翼翼的声音:“你……没事吧?”

上一世,我为了陆砚舟和家里决裂,母亲跪着求我不要给陆砚舟投钱,我摔门而去,三个月没接她电话。

后来母亲还是心软了,偷偷把家里的房子抵押了八十万打给我,说“妈怕你在外面受委屈”。

那八十万,陆砚舟转手投了项目,项目成功了,他的名字上了行业新锐榜,我的名字在他嘴里变成了“一个帮了点小忙的女朋友”。

“妈,对不起。”我说。

这三个字,晚了四年零七个月。

“说什么傻话呢。”母亲的声音有点抖,“你在哪?我去接你,回家妈给你包饺子。”

挂了电话,我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来。

手机震了一下,是陆砚舟发来的消息。

“沈渡,我知道你是一时冲动。这个项目没你不行,回来我们好好谈。”

我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你忘了我们的梦想了吗?你说过要一起把公司做上市的。”

梦想?

我的梦想是在牢房里用塑料勺子一点一点挖墙的时候死的,是在医院太平间看到母亲冰冷的遗体时死的,是在父亲病床前听到他喊“渡渡”却认不出我是谁时死的。

我把他的号码拉黑了。

顾晏辰从酒店里走出来,看到我坐在台阶上,脚步顿了一下。

“沈小姐,需要送你一程吗?”

我抬起头看他。

月光落在他肩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晰。这个男人,上一世在我一无所有的时候,来监狱看过我一次。

那时候我已经被判了三年,家人散了,朋友没了,所有人都在骂我活该。

他隔着玻璃坐下来,没有寒暄,没有质问,只说了一句话:“你帮陆砚舟偷的那份文件,核心技术是假的。我故意让他偷的。”

我当时愣住了。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在帮他做事。”他说,“那份假技术,如果陆砚舟直接用,他的项目会崩盘。但他没有,他让你来找我,你找到的是真的那份。”

“他根本没信任过你。”

探视时间结束,他站起来,最后看了我一眼:“沈渡,你选错了人。”

然后他走了,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的公司在半年后还是被陆砚舟搞垮了,不是靠技术,是靠资本运作和商业欺诈。

陆砚舟踩着他上了位,成了行业里的“天才创业者”。

而顾晏辰的名字,慢慢被人忘了。

现在,他站在我面前,问我要不要送。

“好。”我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顾总,我有个项目想跟你合作。”

“什么项目?”

“一个能让陆砚舟身败名裂的项目。”

顾晏辰看了我几秒,唇角微微弯了弯。

“上车说。”

他拉开车门,我坐进去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林知意发来的消息,连着好几条。

“沈渡,你是不是疯了?砚舟对你那么好你居然当众让他下不来台?”

“你以为你手里那些东西能威胁到他?太天真了。”

“他早就不是你认识的那个陆砚舟了,你玩不过他的。”

“看在姐妹一场的份上,我劝你见好就收。”

我看着这些字,忽然想起上一世,林知意也是这样,一边在我面前装闺蜜,一边在背后给陆砚舟出主意怎么对付我。

最后法庭上,她是证人,哭着说我“丧心病狂,为了钱不择手段”。

法官问她有什么证据,她拿出了我发给陆砚舟的邮件截图,那是陆砚舟用她的手机登录我的邮箱,伪造的。

我一条条看完,打了几个字过去。

“林知意,你和陆砚舟的事,我早就知道了。顺便说一句,你去年瞒着他拿了张总五十万回扣的事,他也不知道吧?”

发完这条,我把她也拉黑了。

车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霓虹灯把夜色切割成无数碎片。

顾晏辰开着车,没有说话,车载音响里放着一首很老的爵士乐。

“你不好奇我怎么知道那些事吗?”我开口。

“不好奇。”他说,“每个人都有秘密。”

我转头看他,他的侧脸在忽明忽暗的光线里很安静,像一柄藏在鞘里的刀。

“陆砚舟现在最值钱的项目是‘智行’,核心技术有三个模块,我做完了两个半。”我说,“剩下的半个,他三个月内做不出来,因为没有我。”

“所以?”

“所以他会在一个月内启动B轮融资,用‘智行’的demo去骗投资人的钱。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说。”

“在你公司内部成立一个竞品项目,技术路线和‘智行’一模一样,比他的demo早一周发布。”

顾晏辰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你让我做一个和你之前做的完全一样的项目?”

“不一样。”我摇头,“我会给你一套全新的技术方案,比‘智行’好至少两个代际。你发布的时候,不需要用到任何我之前写的东西。”

“那你之前写的那两个半模块呢?”

“留给陆砚舟。”我笑了笑,“让他拿着我两年前的水平去融资,然后在你发布新产品的那一天,他会发现自己的技术连你的尾灯都看不到。”

顾晏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沈渡,”他叫我的名字,声音低沉,“你比我想的要狠。”

“还不够狠。”我说,“上一世他毁了我全家,这一世我要让他连翻盘的机会都没有。”

车停在我家楼下,我推开车门,顾晏辰叫住我。

“沈渡。”

我回头。

他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很深。

“你说你有截图、有转账记录、有技术方案的时间戳,这些东西够让陆砚舟在圈子里名声扫地。但你没拿出来,你只是让人知道你有。”

“因为我要的不是他名声扫地。”我说,“我要的是他爬到最高的时候,亲眼看着自己摔下来。”

顾晏辰盯着我看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明白了。”

我关上车门,走了几步,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沈渡。”

我回头。

他摇下车窗,夜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那个项目,我跟你合作。”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站在光里,笑了笑。

“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