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袅袅睁开眼的那一刻,左手腕上还残留着手铐的冰凉触感。
上一世,她因陆景琛的诬陷入狱,罪名是商业诈骗。三年牢狱,父母变卖家产替她请律师,最终含恨而终。而她蹲在牢房里,从狱友口中得知——陆景琛和她的好闺蜜苏婉清结婚了,婚礼盛大,宾客如云,新娘手上戴着的,是她当年放弃保研、掏空积蓄为陆景琛买的求婚戒指。

“余袅袅,你认罪吗?”
“我没有罪。”

“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有。她有一肚子话想说,想问陆景琛为什么要害她,想问苏婉清为什么要背叛她,想问自己当初为什么那么蠢,蠢到把心掏出来给一个畜生。
可她还没来得及说,心脏就猛地一疼,眼前一黑,再醒来时,天花板上的水晶灯刺得她眼睛生疼。
这盏灯她认得。
是她和陆景琛同居时,她花了一个月工资买的。
余袅袅猛地坐起来,抓起枕边的手机——屏幕上的日期赫然写着:2019年6月15日。
五年前。
重生回订婚前一星期。
上一世,就是在这一个星期里,她答应了陆景琛的求婚,放弃了保研名额,把父母给她的二十万积蓄全部拿出来,当作陆景琛创业的第一桶金。
然后呢?
陆景琛的公司上市那天,她收到了法院传票。
“呵。”
余袅袅冷笑一声,掀开被子下床,走到梳妆台前。镜子里的女孩二十四岁,皮肤白皙,五官精致,眼神却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狠厉。
上一世她是恋爱脑,这一世,她要让陆景琛把吃下去的每一口,都连本带利吐出来。
手机震了。
陆景琛:【袅袅,今天有空吗?我订了你最喜欢的那家日料,晚上七点,有事想和你商量。】
商量?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所谓“商量”,就是让她牺牲——让她放弃保研,让她掏钱,让她做他成功路上的垫脚石。
余袅袅打了两个字:【没空。】
陆景琛几乎是秒回:【怎么了?心情不好?还是最近太累了?别逞强,有什么委屈跟我说。】
上一世她看到这句话,感动得眼眶都红了。
现在再看,只觉得恶心。
他永远都是这样,先用温柔的语气让你放下戒备,再一步步引导你主动说出他要的结果。到你甚至会觉得“放弃保研”是你自己的决定,和他无关。
高,实在是高。
可惜,这一世的余袅袅不吃这套了。
她直接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妈,上周陆景琛说的那个投资项目,你们别投了。”
电话那头的母亲愣了一下:“怎么了?你不是说景琛很有商业头脑,这个项目稳赚不赔吗?”
稳赚不赔?
上一世,父母投了五十万进去,半年后血本无归。陆景琛说市场波动,谁也没办法。她信了,还安慰父母说景琛也不容易。
后来她才知道,那五十万根本就没进项目,而是直接转进了陆景琛母亲的账户。
“妈,我仔细查过了,那个项目是骗局。您和我爸的钱,我以后会好好挣回来还给你们的,但现在,一分钱都不要给陆景琛。”
“袅袅,你和景琛闹矛盾了?”
“比闹矛盾严重。”余袅袅深吸一口气,“妈,我要和他分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母亲压抑的惊喜:“真的?你终于想通了?袅袅,妈早就说过,那个男人不靠谱,他就是图你的学历、你的能力、你爸的人脉——”
“妈,我都知道。”余袅袅声音平静,“以前是我瞎了眼,现在眼睛好了。”
挂了电话,她开始收拾行李。
这间公寓是陆景琛租的,但房租、水电、物业费全是她交的。上一世她心甘情愿,觉得两个人在一起不该计较这些。
这一世?她连一根头发丝都不想留在这里。
傍晚六点半,陆景琛提前到了公寓。他穿着定制西装,手里捧着一束红玫瑰,进门时脸上挂着温柔的笑。
“袅袅,我回来了。”
他习惯性地走向卧室,推开门,愣住了。
房间空了。
衣柜空了,梳妆台空了,就连床头柜上那张两个人的合照都不见了。
“余袅袅?”
他掏出手机拨过去,电话接通了。
“袅袅,你人呢?你的东西怎么都不见了?”
“我搬走了。”余袅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搬走了?什么意思?”陆景琛声音里的温柔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我们不是说好今晚一起吃饭,我有重要的事要和你商量吗?”
“哦,是商量怎么让我放弃保研,然后把存款拿出来给你创业,再让我爸动用关系帮你铺路,对吧?”
陆景琛呼吸一滞。
“袅袅,你在说什么?我从来没有——”
“陆景琛,别再演了。”余袅袅打断他,“你那个创业计划书,第四页的财务预测模型是我熬了三个通宵做的;你拉到的第一个投资人,是因为你用了我的名字和我爸的关系;你现在的西装、手表、车,哪一样不是花我的钱?”
“余袅袅!”陆景琛声音骤冷,“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余袅袅笑了,笑声清脆,“我在说,你陆景琛就是个靠女人上位的废物。离开我,你什么都不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陆景琛的声音彻底变了——阴冷、尖锐,像是撕下了人皮面具。
“余袅袅,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我陆景琛的成功靠的是我自己的本事,你不过是个恋爱脑的蠢女人,我随便哄几句你就掏心掏肺,你以为我真心喜欢你?你配吗?”
来了。
上一世她到死都没听到的真心话,这一世终于听到了。
“配不配的,不重要了。”余袅袅声音轻快,“重要的是,你那个创业计划书的核心方案,我昨晚已经发给了顾晏辰。”
“你说什么?!”
“顾晏辰,你那个死对头,上一轮融资被你截胡的那个。”余袅袅一字一顿,“他对我很感兴趣,尤其是那份财务预测模型。他说,这个模型至少值两百万。”
陆景琛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余袅袅!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我为你放弃了保研、掏空了家底、和父母决裂,结果你呢?你让我坐牢,让我父母死不瞑目。”余袅袅声音突然低沉,“哦,忘了告诉你,这一世,我什么都没忘。”
电话被挂断了。
余袅袅站在新租的公寓阳台上,看着城市的万家灯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好戏才刚开始。
第二天一早,她去了母校的教务处。
“老师,我想恢复保研资格。”
教务处的老师翻了翻档案,面露难色:“余袅袅,你上周已经签字放弃了,现在名额已经递补给了下一位同学,这恐怕——”
“那个名额本来就是我的。”余袅袅把一份材料放在桌上,“这是去年全国大学生金融创新大赛的一等奖证书,这是我在CSSCI发表的论文,这是我在三家金融机构的实习证明。如果按综合排名算,我比递补的那位同学高出将近四十分。”
她看着老师的眼睛,声音不急不缓:“我知道程序上有难度,但学校应该也不想失去一个能为校争光的学生。我可以承诺,读研期间至少发表两篇高水平论文,并且代表学校参加全国研究生金融建模大赛。”
老师沉默了几秒,终于点了点头:“我帮你争取一下。”
“谢谢老师。”
出了校门,余袅袅接到了顾晏辰的电话。
“余小姐,方案我看过了。”电话那头的男声低沉清冽,带着一种让人舒服的磁性,“不得不说,你比我想象中更有意思。”
“顾总过奖了。”余袅袅笑了笑,“方案只是开胃菜,主菜还在后面。”
“哦?说说看。”
“陆景琛的创业计划核心是三个项目:智能家居中控系统、社区团购平台、以及一个共享经济的衍生品。这三个项目他都申请了专利和软著,但有一个问题——”余袅袅停顿了一下,“这三个项目的核心技术,全是他从我上一家公司偷的。”
“你确定?”
“我有邮件往来记录、代码提交日志、以及项目开发过程中的所有文档证据。时间戳可以证明,这些技术的原创时间比他申请专利的时间早了整整半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顾晏辰笑了。
“余小姐,你知道吗?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那顾总打算怎么做?”
“下周三,行业峰会上,我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公开这些证据。”
余袅袅勾唇:“那我提前恭喜顾总。”
“不,你应该恭喜你自己。”顾晏辰声音沉稳,“这件事结束之后,我公司战略顾问的位置,随时为你留着。”
挂了电话,余袅袅打开手机,看到苏婉清发来的消息。
婉清:【袅袅,听说你和景琛吵架了?他昨晚喝了好多酒,一直念叨你的名字,我看着好心疼啊。你们有什么误会不能好好说呢?景琛他是真的爱你,你别冲动。】
余袅袅几乎要笑出声。
上一世,苏婉清就是这样,表面上是劝和,实际上每一句话都在火上浇油。什么“他喝了好多酒一直念叨你的名字”,什么“他是真的爱你”,看似在为陆景琛说话,实则是在暗示——你看,他为了你痛苦成这样,你要是不原谅他,你就是个冷血的人。
而背地里呢?苏婉清一边陪她骂陆景琛,一边和陆景琛滚上了床。
余袅袅回了两个字:【是吗?】
苏婉清秒回:【当然是真的!袅袅,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会骗你的。景琛他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他一次机会吧。】
最好的朋友。
余袅袅盯着这四个字,指尖在屏幕上敲出一行字:【婉清,你昨晚在陆景琛那里过夜了吧?】
对面沉默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苏婉清发来一个委屈的表情包:【袅袅,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
【你左肩上有颗痣,对吧?】
对面彻底沉默了。
余袅袅放下手机,翻开日记本,在第一页写下一行字:
“陆景琛、苏婉清,上一世你们欠我的,这一世,我要你们连本带利还回来。”
三天后,她收到了学校的通知——保研资格恢复了。
同一天,她父母打电话来,说已经拒绝了陆景琛的投资请求,而且把之前借给他应急的二十万也要回来了。
“袅袅,你爸说,这次多亏了你提醒,不然咱们家的棺材本都要被他骗走。”母亲的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余袅袅靠在沙发上,闭了闭眼。
上一世,父母直到去世都不知道,他们唯一的女儿在牢里有多绝望。
这一世,她要让父母安享晚年。
时间过得很快。
周三,行业峰会如期举行。
余袅袅没有去现场,而是坐在家里看直播。屏幕上,顾晏辰西装革履地站在台上,PPT翻到最后一页时,他忽然停顿了一下。
“在正式介绍我公司的战略规划之前,我想先给大家看一组数据。”
大屏幕上跳出几张截图——邮件往来、代码提交日志、原始设计文档,每一份文件上都清清楚楚地标注着时间。
“这是某创业公司目前主推的三个核心项目的技术溯源。”顾晏辰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根据时间戳显示,这些技术的原创者并不是现在声称拥有专利的人,而是另一家公司的研发团队。”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记者们疯狂按动快门,闪光灯把整个会场照得雪亮。
坐在前排的陆景琛脸色铁青,猛地站起来:“顾晏辰,你血口喷人!”
“陆总,别激动。”顾晏辰笑了笑,“这些证据我昨晚已经提交给知识产权局和公安机关了。如果你觉得我冤枉了你,你可以起诉我诽谤。”
“你——”
“另外,还有一件事。”顾晏辰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这是余袅袅女士的原创声明,上面详细记录了她从项目立项到技术落地的全过程。陆总,你敢不敢当众对质一下,你所谓‘自主研发’的中控系统,核心算法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陆景琛的脸白得像纸。
他下意识地看向台下,想找到余袅袅的身影,可她不在。
她从来就没打算来。
因为她知道,这一战,她赢定了。
当天晚上,余袅袅收到了顾晏辰发来的消息:【陆景琛的公司被立案调查了,融资全部暂停,投资方已经开始撤资。】
余袅袅回了个“嗯”字,然后放下手机,泡了杯茶。
她坐在阳台上,看着夜空中的星星,脑海里闪过上一世的画面——铁窗、手铐、父母的遗像、陆景琛婚礼上虚伪的笑容。
那些画面曾经像刀子一样扎在她心上,可现在,它们正在一点点变淡。
因为她知道,这一世,她不会再输了。
手机又震了。
苏婉清:【袅袅,求求你,帮帮景琛吧。他真的知道错了,你放过他好不好?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你不能这么狠心啊!】
余袅袅看着这条消息,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她打了一行字,发出去,然后关机。
“他不是什么都没有了——他还有你啊。你们不是很般配吗?渣男配绿茶,天生一对。”
第二天早上,她打开手机,看到无数条消息轰炸。
有陆景琛的,有苏婉清的,还有几个曾经看不起她的大学同学。
她一条都没回。
因为她已经不需要再和这些人纠缠了。
接下来的半年,余袅袅像换了一个人。
她一边读研,一边入职顾晏辰的公司做战略顾问。凭借着上一世的经验和重生带来的信息差,她接连主导了三个大项目,每一个都让公司利润翻倍。
公司里的人开始私下议论她。
“你听说了吗?新来的余顾问,才二十五岁,已经是咱们公司最年轻的战略总监了。”
“何止,我听说是顾总亲自挖来的,给的薪资比副总裁都高。”
“而且你们发现没有,她对陆景琛那家公司的事特别熟悉。上次陆景琛想来咱们公司谈合作,她当着全会议室的面,把陆景琛的提案批得体无完肤,最后陆景琛灰溜溜地走了。”
“活该,谁让他当初偷人家东西。”
是的,陆景琛的公司倒闭后,他又尝试了两次创业,全都以失败告终。
不是因为他不努力,而是因为每一次,余袅袅都能提前预判他的每一步棋。
他要做社交电商,余袅袅提前三个月布局,等他进场时市场已经被瓜分完了。
他要做短视频带货,余袅袅提前挖走了他看中的所有头部主播。
他要融资,余袅袅给所有投资机构发了风险评估报告,把他之前偷窃技术、财务造假的黑历史全抖了出来。
到后来,圈子里的人都知道一句话:“陆景琛想做什么,先问问余袅袅同不同意。”
而苏婉清呢?
她在陆景琛最落魄的时候离开了,转头想找个富二代接盘,结果被人家正牌女友当众撕了脸,聊天记录被发到网上,一夜之间成了全网笑柄。
余袅袅知道这些事的时候,正和顾晏辰在公司顶楼的餐厅吃晚饭。
“高兴吗?”顾晏辰给她倒了一杯红酒。
余袅袅想了想,摇了摇头:“没什么高兴不高兴的,只是觉得,上一世为了这些人毁掉自己的人生,太不值得了。”
顾晏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她说不清的情绪。
“余袅袅,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来找我谈合作,你的眼神里没有仇恨,没有怨毒,只有一种很干净的东西。”
“什么?”
“野心。”顾晏辰说,“不是想毁掉谁的野心,而是想证明自己的野心。”
余袅袅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顾总,这算夸奖吗?”
“算。”顾晏辰笑了,“而且我想告诉你,这一世,你不用再靠任何人了。你比他们都强。”
余袅袅看着窗外的夜景,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一世,她在牢里的时候,有一个狱友对她说:“袅袅,如果有来生,别再做别人的影子了,做你自己。”
当时她觉得,不会有来生了。
可现在她知道了——有些人的来生,是自己挣来的。
“顾总。”她放下酒杯,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顾晏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谢我什么?”
“谢谢你相信我。”余袅袅认真地看着他,“上一世,没有人相信我。”
顾晏辰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
“这一世,我信你。”
窗外,城市的灯光璀璨如星河。
余袅袅闭上眼,在心里对上一世的自己说了一句话:
“袅袅,你看,没有那个男人,你也可以活得很好。”
“不,是活得更好。”
手机屏幕亮了,是一条推送新闻——
“昔日创业明星陆景琛因涉嫌商业诈骗被批准逮捕,涉案金额高达数千万。”
余袅袅看了一眼,然后按灭屏幕,把手机扣在桌上。
从今往后,她的人生里,再也没有这两个人的位置了。
因为她的故事,才刚刚开始。